学校用的木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叫开水烫洗过无数遍，水渍都已经浸透到了深处，软烂得发白，还能闻到一点若有若无的油腥气。

柜台前的光束里笼着纷纷扬扬的尘埃颗粒，空气里腾升起煮玉米的香甜气息。

从远方忽然飘来一点分明清爽的柠檬洗衣粉，混杂着对方身上的一点都不讨人厌的汗味。

尖尖的下颚，笑起来眼睫弯弯，有点好奇地往那里看过去。

“那不是你弟弟吗？”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在老师即将望过来的时候，顾泽欢咬住了那颗带着水珠的小小樱桃，然后像是吸.吮奶嘴一样将它吞了进去。

几个人又说笑一番，都往前走了。

苏知云甚至觉得他微微张开的嘴唇都如同是刚刚吸.吮过谁的胸膛，或者是肩胛。

顾泽欢的同桌是个圆脸的小姑娘，她从家里带了一盒樱桃过来，女孩从塑料盒子小心翼翼里挑选出两颗最红艳饱满的樱桃，递到了少年的嘴边。

中午课间的时候苏知云一个人去食堂吃饭，窗外树叶婆娑作响，蝉鸣聒噪不休，他看见苏天麟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食堂，意气风发。

讲这话的是个漂亮女孩，头发烫了内扣，披散在肩头，像是一捧水波。

苏天麟眉头挑起，露出点调侃的神情:“还能长什么样子，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呗，还能长出翅膀来不成？”

顾泽欢是叫人在手心里反复蹉跎玩烂的水蜜桃软糖。

苏知云攥紧了手里的木筷子，那些话传到他的耳边，在正午炽热的阳光下从胃里翻涌出一股子恶心。

在意识到这句话是谁说出口的之后，小胖子惊愕地抬起头，顺着苏知云滚烫的目光望了过去。

“天使才长翅膀吧？”

苏天麟往角落里扫了一眼，看见了一个蜷缩在树影底下的人，指骨上贴了个创口贴，头发垂下来遮住眼睛，阴沉沉的，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在看着自己。

苏知云鼻子动了动，更多的甜蜜香气向他涌来，在鼻腔里畅通无阻地穿梭，于是他终于能从那点反胃的恶心之中挣扎出来，清醒一二。

这是一种微妙的粉红色，简直像是一个妇人刚刚从翻腾的情.欲中滴下汗珠，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迎来高潮。

前头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面光亮的小镜子整理自己的发型，苏知云从镜面的反射中窥见顾泽欢的小半张脸，他的头发微微有点湿了，贴在脸颊上，手肘脖颈与眼皮都由于高热变成了一种蒸腾的透粉色。

他僵住了，浑身倏然炸起了一层因为过度心潮澎湃而生起的鸡皮疙瘩，他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掌心，试图遏制疯狂乱跳的心脏声。

他闻到了那点腥气，大脑昏沉，丢了筷子，舍弃面前稀碎陈旧的饭菜，站起身去柜台前头买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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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知云想。

顾泽欢没有张口，女孩却很固执。

“说起来现在还没见过你弟弟呢，他究竟长什么样啊？”

第3章 长跑

顾泽欢舌尖不经意间舔过女孩细细白白的手指头，让对方耳朵变得通红滚烫。

就在他咬碎那颗樱桃之时，苏知云也咬碎了口里的自来水笔笔盖。

议论之中显得分外清晰:“你看他吃樱桃的样子，像不像一个婊.子。”

作者有话说：

他眉头紧蹙，有点儿不耐烦，随即又迅速别过了头:“那小子，一天到晚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苏天麟非常不屑:“天使？鼻涕虫还差不多，身上总是一股子阴湿霉味，跟角落里爬出来的似的，黏黏糊糊，看着就叫人不舒服。”

那两颗樱桃，又漂亮又晶莹，还带着一小片绿叶，简直像是两只小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