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云在物理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才回到了教室里，老师和同学都佯装没有看见他身上脏兮兮湿漉漉的校服。

“他也没做错什么，只不过找我来教训你而已。”

陈一说了这番话之后没有听到苏知云的回复，万籁俱寂，只有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

直到上课铃响了，众人这才罢手，又过了一会儿，伏倒在地上的苏知云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他脸上几乎没伤着一点，只有脸颊旁边有一道在水泥地板上摩擦出来的擦伤。

陈一像是觉得无趣了，松了手，对钳制着苏知云的几个人讲:“快点吧，待会要上课了，十分钟之内解决。”

“不过老大你既然跟他认识，为什么这次还要因为蔡卓宇那小子跟他动手，不动手也没什么吧，反正都是熟人，调解一下就好了。”

“这小子是之前我们高一的时候遇见的那个人吧？这次怎么这么乖，一点手也不还。”

这个姿势让脖子都有些发酸发涨了——天花板上是停滞不前的吊扇，角落里生满了细细密密的蜘蛛网。

耳骨上的银环在风里“哗啦”响了一声，被蒙蒙水汽打湿了，不像以前那样锃亮。

“只是认识而已，算不上朋友。”

陈一瞥了他一眼，冷风吹得他鼻子上生了层薄红。

雨夹雪，今天天气实在是有些冷，估计到零下几度了。

…………

几乎在瞬息间苏知云就被剧痛包围了，眼前一阵发黑，胃部也翻江倒海起来。

他猛地咳嗽起来，忍了一会才平息翻涌上来的呕吐感，双腿发软。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结束了这场跟众人的对话。

被冰冷的寒意包围，难以喘息。

陈一打着伞，远远地看着，纷纷扬扬的雨珠落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被围在其中的少年几乎没有什么反抗的意思，他微微眯起眼，又别开了目光，喃喃自语:“可惜了。”

苏知云盯着天花板发呆，能看见他仰起的脸颊上有一道鲜红的擦伤，映着一绺一绺的黑发，分外打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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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打着伞往前走了几步，跳过那些水洼，避免溅到自己鞋面上头。

另一个也附和着说:“是啊是啊，明明他初中那会儿猛得跟吃了药一样，几个人都摁不住，这次怎么这么听话。”

刚刚动完手的高个少年刚想要抽一支烟，如同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一边的陈一，又把手收回去了。

少年眯起眼笑着的样子堪称得上天真可爱，不笑时却只剩下了冷硬萧肃的英气，甚至有种不近人情的残忍。

陈旧，腐朽，无趣，一切都乏善可陈，物理老师语调平缓的声音几乎让人昏昏欲睡。

硬生生把他的头皮都扯下来。

“他好像往你抽屉里放过一些小礼物，不过那又怎么样？”陈一自顾自地说着，像是觉得有些无聊，是很无所谓的口吻，他眼睫上沾了点水珠，显出不近人情的冰冷:“其实你没做错什么，教训了另一个小变态而已。”

他叹了口气，攥住苏知云的头发，给他肚子上狠狠来了一拳。

苏知云抬起头来，陈一只远远地望着他，对方似乎是看了自己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走了，要上课了。”

个矮些的少年抓了抓头发，有点喟叹:“可是我看他好像走的时候样子挺伤心的。”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仿佛要将老师用小蜜蜂说话的声音都掩盖过去，伴随着轰然一声雷鸣，众人的目光都被那道青紫霹雳吸引了。

铺天盖地的拳打脚踢，专挑被衣服遮住看不见的地方，一点没留情面。

雨渐渐地大了起来，落在肌肤上，打得人几欲睁不开眼睛，雨水顺着仰起的脸颊倒灌进耳朵与鼻子里。

那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他头发淋湿了，成了一绺一绺的，散乱上翘着，低垂着头，看不清究竟是什么神情，凑近了能闻到身上有一点冰冷湿润的水汽和尘埃混合的味道，一个人坐回角落里。

高个少年啧啧称奇:“老大好冷血啊，我要是那小子一定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