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2(2/2)111 疯病
云与天被掩盖住了,一张雪白的手帕飘然而至,落在了自己的脸上,还能嗅到一点淡淡的皂荚香。
单薄的白色小背心,宽松的黑色短裤,还有踩着咯吱咯吱响的人字拖,头上搭了只草编的金黄帽子,这个年纪的苏知云身上有种介于儿童与少年的微妙青涩与脆弱感。
“你有双很漂亮的眼睛呢,看着人的时候像玻璃珠子一样。”
只要一旦想起他的面容,脑海深处的每一根神经都纠缠着发痛。
蝉鸣声在寂静里渐渐大了起来,溪水哗哗从身旁流过。
他按住自己的草帽,避免它因为田间吹起的风被掀到后头去。
从溪水里将脚收了回来塞进一旁的凉鞋里,然后塑料包装盒被扔进了不远处邻居家门口的垃圾桶里。
他浑身都叫冷汗浸湿了,黏腻地贴在身上,这才后知后觉地查出应该觉得冷来,手指都发颤了。
偏生他的话总会不期然地、不恰当地在脑子里发出巨响。
盛夏气温很高,从冰箱里取出来不久的慕斯很快会化得一塌糊涂,苏知云争分夺秒地吃完,额上不一会儿就已经出了热津津的汗液。
唐泓总是反复地这样说。
从苏知云小腿上落下一滴水,洇湿了地面,他像是没能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夸奖,眨了眨眼睛,看见一只粉白蝴蝶从唐泓身后的油菜花上飞过去。
十一岁的苏知云伸长了胳膊去够地上的书包,他趿拉着凉鞋走了几步,脚趾总是要不听话地挤出鞋子去,于是他笨拙地甩了甩自己的鞋子,从缝隙里淅淅沥沥地淋下一串水珠。
连脖颈之间的汗液都是闪亮的,随着呼吸的弧度像是有生命一般变幻着不同的颜色。
那声音又在脑子真切地回响,苏知云甚至分不清楚这究竟是来源于自己的臆想还是在庞大阴影压迫之下产生的幻听与错觉。
夏日悠长。
哪怕是那时懵懂而愚昧无知的苏知云也能察觉出看似平静温和底下异样的波澜。
苏知云也不动,他的头发都略微有些濡湿了,晶晶亮,只是乖巧地任由那张手帕轻轻擦过自己的额头、鼻梁、下巴,拭去黏腻的汗渍。
3月的A城还很冷,低温弥漫,几乎要冷到骨头里去,很难想象它在短短三个月之后就会一跃成为全国火炉城市之一。
他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埋首在被子里。
唐泓拿手帕盖在了苏知云脸颊上湿漉漉的汗渍上。
苏知云回到床上,没有入睡。
又过了一会儿,唐泓的指尖落在苏知云的眼皮上,忽然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笑了起来。
梦境是重叠往复的、无法脱离的死循环,在漫长时间之中,钝刀子磨肉似的让人一点点魂飞魄散、肉骨分离。
“这是爱。”
笃定的、无法质疑的口吻。
他将因为刚刚的动作导致有些散乱的头发理了理,确保它再次完整地、毫无意外地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阳光落在苏知云的水淋淋小腿上,反射着一层像钻石般闪闪发亮的透明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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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知云抬起头来,仰望远处的油菜花田,过分耀眼的阳光让他略微有些睁不开眼睛。
尖尝到的巧克力慕斯的味道是微苦,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过于腻味的奶油。
酸涩感在胃里翻涌着,苏知云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拉开厕所大门趴在马桶上吐得一塌糊涂。
梦里唐泓的威力被苏知云自己无限放大到近神且不可战胜的地步,成为笼罩着他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
“盯着太阳看眼睛会瞎掉。”
他倏然从梦境里惊醒了,在三月乍暖还寒的季节里汗流浃背,回想起方才的梦境,胃口全无,仿佛还能尝到那驱之不去的巧克力慕斯滋味。
“这是爱,你可以厌弃,可以觉得恶心,可以不承认,但你不能说我是不爱他们的,也不能说我是不爱你的。”
直到吐得没有东西可以吐了,苏知云才站了起来,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冻得手指发痛,镜子里倒映出他的面容,对于男生来说留得有些太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甚至大半面容。
苏知云透过手帕看见被模糊混淆成一团的风景,像是一团流动的翠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