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入城前，他在山头见着城中怨气冲天，裹挟着一缕妖气。怨气或许是饿殍，若就此发展下去，很快流民会生变。折骨为炊，易子而食，快饿死的人可顾不得什么了。

与凉州相距不远的河州城中不见异常，钟离一渡领着怀济直奔钱庄。

“取。”

钟离长忆。怀济默默将这个名字刻在心间。这是师尊的本名吗？

城郊破庙有人施粥的消息很快传到凉州城中。路上有不少老弱搀扶着往城外走，城中居民也奔走相告。施粥的师兄弟见着荧荧微光从凉州城中升起，是钟离一渡在大街小巷超度饿死的生灵。

“嗯！”

力夫口中的神仙正带着一队大麻袋飞在空中，钟离一渡觉着自己像只领航的头雁。嗨，谁让怀济想施粥呢。

广源钱庄的伙计见师徒二人粗布麻衣，眼中都是讥笑。“客官是存钱还是取钱？”

“钟离公子！快快里边请。”掌柜方才只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毕竟和气生财，这下忙不迭点头哈腰，躬身请两人入内厅，又斥责伙计狗眼看人低，怠慢了贵客。员工培训工作没做好啊！

钟离一渡取出红蝉状的印章，蘸了印泥，在纸上印出钟离长忆四字。

怀济想施粥，可凉州城中物价飞涨，钟离一渡和怀安身上的银子也买不了多少米。凉州城中唯一一家钱庄早嗅到风声，大门紧闭，钟离一渡想取钱也取不得。

怀安已在破庙中搭起炉灶，只等师父师弟带米来为炊。怀安先前治好的老幼感念神仙显灵，见怀安忙前忙后，又见天降麻袋整齐叠垛在破庙一隅，忙用衣摆擦擦孙子的脏脸蛋。要是神仙看中了我孙儿，就不用再遭罪了。

“钟离是师尊的姓吗？”

“为什么我们入了道门改了道号后就舍去俗家姓名了，可师尊还保留着姓氏。”先前怀济还以为钟离是师尊的什么封号。

“嘿！”伙计还想说什么，对上钟离一渡冷冷的眼神，话咽了回去，乖乖跑去后堂喊掌柜。

“师尊，我们能去附近的城镇买米吗？”从未见过如此多可怜的人，怀济的心一直揪着。

“我和怀济去，怀安你先在城郊破庙处支好锅灶。”

“是啊。师父带你去取钱了啊。”

“你也可以叫春怀济啊。”怀安笑道，“不过我们的姓氏保留下来也没多大意义。”

“有。叫你们掌柜的来见我。”

“那可有凭证？”伙计眼中讥笑蔓延至眉梢嘴角。

“遇上神仙了啊！”

“师兄！”

“对啊。”锅中的米还带着糠麸，怀安凝出水，直接开煮。不想直接告诉小师弟这其中的道理，怀安让怀济想想为什么他和师父要这么做。

“嗯？”怀安真是个有求必应有问必答的好师兄！

“怎么？”怀安忙着往锅中倒米。

“师兄。”

“那师尊原名是长忆吗？”

过后，怀济想了很久想到很多，大致是明白了。

半晌后，钟离一渡买完了河州城中最便宜的还带着糠壳的陈米。怀济不解，师尊明明很有钱啊。不过盲信师尊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师徒三人又潜回凉州城，不过现下在障眼法作用下，不过粗布麻衣打扮，也遮掩了惹人瞩目的相貌。

银货两讫，几间粮行的伙计拉着板车，吃力地将装米的麻袋运至客人说的郊外。回城时却不觉肩背酸痛，又惊觉陈疴旧疾也奇迹般痊愈。

“钟离……真好听！”怀济边帮手边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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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安笑了笑，“走吧，我们去买米来。”正好把小师弟引开。

先查查凉州州府为何不作为罢。

怀安施以燃火决，不见柴草，火焰舔舐着锅底。

怀济也看出：城中出来的捧着糠粥直接囫囵吞食者是真的流民，带着碗钵伸长脖子看到锅碗中景象皱眉的是城中居民。而东张西望鬼鬼祟祟还窃窃私语的青壮年男子，是预备来砸了粥摊抢走粮食的兵勇。

“可有银票？”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