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果陈晨他妈真的不能出庭，那该让谁去起诉……姚远还有什么亲人……去找姚远那个打人的继父吗？

吃完饭，陈天航跟着陈晨进了病房，陈晨拿着从饭馆里打包的一份儿饭。

“你家枕头好，被子暖和。”陈天航笑着说，“你看我都不认床，睡得可好了。”

陈天航突然觉得在这一瞬间，自己似乎无法呼吸，似乎不敢再去想那天陈晨的泪光，似乎不敢再去想本来每天都会梦到的崇实广场的姚远的影子……

陈晨的声音很大，完全没有考虑要避开什么，甚至引来了这会儿正在草坪上遛弯的几个穿病号服的大爷回过头来看。

陈天航还没反应过来，陈晨继续一字一顿，大声说：“我知道证据不足，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我哥死前最后那段监控。不管能不能判吴鹏有罪，不管能不能告诉所有人我哥他不是自杀的，不管能不能为我哥争取一点什么……我要上诉！我想调查整件事！我想现在到时候了，我该为我哥争取一点什么！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也该去做！”

“那你妈妈还跟姚远他生父有联系吗？”陈天航问，如果是为了躲他爸，那应该避之不及吧？

“我记得你，”王小兰突然说，她的声音沙哑，“你是小远的同学。”

陈天航看见陈晨的眼睛里有泪光，在正朗照的冬日的日头下闪闪烁烁的。

陈晨没有回答，只是说：“我问过我妈，当时她带着我哥从山西过来，是因为我哥他爸打她，她要离婚，那个男的不让离，一直打她，她一直报警，也没用……为了躲他，我妈就一直跑……”

“如果要重新上诉，那应该必须有成年人……”陈晨说，“我妈现在还不能出院，而且她伤的是脊椎，可能要休养很久……”

陈天航愣住，他发现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发现他有时候会忘了陈晨还是个读高中的未成年人，他总是忽略陈晨的年龄……

“不是,哥,”陈晨补了一句，“我说的不是我爸,是我哥他爸。”

陈天航突然想到他见陈晨的第二面。那天晚上，在白工的偏门儿那里，在白工昏昏黄黄的路灯下，在白城影影绰绰的月光下，那时候陈晨拽着他的衣服，也大声喊出了什么，那时候陈晨的眼睛里也有泪光。

☆、十、夜航船（二）

“不过没事，”陈晨抬头，看着对陈天航说，“我要去找我哥他爸。”

“哥，你怎么了？”陈晨还站在栏杆的另一端，问。

陈晨清了清嗓子，对着陈天航，一字一顿地说：“哥，我要重新上诉。”

陈晨侧过头，嘴角扯起来，对陈天航露出一个苦笑：“不管怎么样，我们找到了我哥的那个文件，那是一个证据，我要上诉……”

陈晨跟陈天航走在去医院门口的路上，阳光很好，正透过医院屋檐的边边角角透漏下来，跳跃在陈晨的睫毛上。

“那你妈呢？”陈天航说，“她刚做完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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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航发现王小兰的眼睛睁得挺大，她的眼珠儿黑黑的，眼睛亮亮的，盯着陈天航，陈天航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

陈天航觉得有点颠倒，梦中梦里，那个情绪激动，拼命大喊的人明明是自己，而这会儿，是陈晨在大声述说着他的想法。

陈天航继续愕然，他记得姚远是山西人，可是他生父不是已经人间蒸发很久了吗？到哪儿找去呢这人？

陈天航几乎僵在了原地。

“没事儿，可能因为没吃早饭。”陈天航说，“睡过头了。”

“什么？”陈天航问。

“我妈说他俩离婚的时候，姚远他爸死活不同意把姚远判给我妈，他对我哥这个儿子好像很看重，说好不容易有个儿子什么的……”陈晨抬起头，对着陈天航苦笑了一下，但仅仅只是一下。

平静，“我觉得哥你说得很对，我们要重新调查整件事。”

“我还不知道。我得问问我妈。”陈晨说，他看起来很平静。

“你哥……他爸?”陈天航莫名,心想姚远他爸不就是陈晨他爸吗？他爸不是一直对姚远不咋样吗,甚至还会动手……这种人，还会愿意去帮姚远起诉吗……

陈天航说：“你妈和他还有联系吗？要找他，应该很难吧？那为什么不直接让你爸起诉呢？”

陈晨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打算雇个阿姨来照顾她……”陈晨说，“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总跟我说她梦见我哥了……”

“要是那个《反家暴法》早点儿出来就好了……”陈天航没再问下去，他跟陈晨这会儿出了医院的门，径直往旁边有饭馆的那条街的小巷口走去。

陈天航觉得有点颠倒，梦中梦里，那个情绪激动，拼命大喊的人明明是自己，而这会儿，是陈晨在大声述说着他的想法。

“那条街有好几家饭店。”陈晨指了指医院门口的那条街，他向陈天航走了过来，“哥，我还想到一件事。”

“妈，饿了吗？”陈晨把饭放在王小兰病床前的柜子上，“吃饭啦，我把饭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