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只是杀几个人而已，有什么难呢？

“你撑住一些，撑住，只要我们逃……”89颤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023居然笑了。

后来的事情他其实没什么记忆了，只记得他摘掉了023的铭牌，然后杀死了对方两个人，最后就还剩下他和那个队长两个人，他们两个人都撑着一口气。

“我不叫，我才不叫，你不许再说话了。”这个曾经被子弹打断手指也没掉眼泪的人此刻眼眶已经泛红了。

他只是颤抖着拥紧一具尸体，亲吻一具尸体，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们是这个圈子里的异类，也是这个圈子里最像正常人的人。

其实那支队伍也不剩什么人了，就剩下三个人在苟延残喘，还固执地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带队的那个简直是个不要命的，对付起来真是麻烦。

因为023已经没有声音了。

他无法去形容他心中的恐惧，那是枪口抵在他脑袋上时也无法比拟的恐惧，他感觉自己正在失去一生挚爱，失去他从身到心都是最契合的搭档，失去人生的意义，失去战斗的意义，失去一切。

失血过多导致023有些听力减弱，附近不知道哪里突然炸起了枪炮声，使得他没听到89后面的唠叨，就看着满脸脏污的男人红着眼眶，抱着他，嘴里不断说话，身体却在颤抖。枪炮声大抵是那支队伍在堵截，不知道什么时候追到这里。

如果023还有意识，他可能会好笑又温柔地告诉他，不是你的错啊，你一开始不就不想接这个任务吗？

89可以肯定，是因为情报错误。

他还没来得及听他叫一声名字。

过荒凉沙漠无人戈壁，他们在无数个地方成功暗杀过人。

现在，023死了。

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意识了。

89浑身都在颤抖，却把023抱得更紧，他干燥沾着血污和硝烟的嘴唇覆上对方的，尝到了残留的余温。

他明明在做最柔软最温暖的事情，却感觉到心里的温度随着自己怀抱的人一起冰凉。仿佛他抱得再紧也无法阻止对方灵魂从这个躯壳里逃离，越逃越远，直至升上天堂。

他们受组织统领，没有身份，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甚至大多数人没有一个自己的名字，他们是组织偷来的命，是狂妄下亲手制造的武器，是法外之地里生长出来的炮和枪，是无法见到阳光的石头缝下的虫子。

其实一直到现在89都很奇怪，因为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如果能被称作圈子的话，其实大家都是冷血的动物，不存在爱情，友情，异或战友情这种东西。

直到023躺在自己怀里。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

他最后还是跑掉了，撑着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你再叫我一声我的名字好吗？”023虚弱的问，他的腹部有个撕裂伤，右肩被打穿，致命伤在被打破的右侧脖颈，那里有大动脉。

他们相识，相爱，相互扶持，亲吻爱抚对方，互相抚摸对方相似的伤疤，在杀人时全身心的交出自己的后背和信任，023有的时候会调笑说，双胞胎都不会有这种默契，说不定他俩就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023的尸体留在了那片土地上，直到现在。

他没有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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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丢人啊。

大家都是找一个人，然后大家一起结伴去杀人，对对方交付后背的原因也不是因为相似经历，而是我死了你也跑不掉。

“我才不要！”89恶狠狠地打断他，丝毫没有掩饰音量，“我才不要别人，你凭什么让我找别人，我只要你……对不起，我要是早知道这有阴谋就好了，我……我刚刚不该硬闯，我错了，你撑住好不好，对不起我真的……”

在这次任务中，跟他们单向联系的，是与他们对战那个队伍身后站着的人，是组织打入的卧底。关于对手，卧底给他的信息是一组八人的小队伍，武器装备不高，目标是翻过山后进行勘察——他们的任务就是杀死这只队伍，然后留下“足迹”，再全身而退就可以。

不对，他们俩罪恶多端，大抵是会去地狱的。

023伸手摸上堵住自己肩胛伤口的89的手背，“没事，都有这么一天，你赶紧离开，再找一个搭档……”

第53章 蛇尾

“你撑一下……”

但是很奇怪，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和023就是相爱的，从一起战斗开始就是。

就是这样冷血。

你能想象的他拥有的所有事物都随着怀里的人悄悄消失了，偏偏他还无法阻止，在战场上，他甚至不能喊叫，不能用任何声音和动作发泄自己的恐慌和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