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能说。

苏秀容撇撇嘴，冷哼一声，扭着身子去抱琵琶。

“那本王吹给你听。”

李忻正在矮桌边摆弄什么，听见推门声慌忙将东西揣进怀中，拿起手边的一支短笛佯装打量。

南境小调和军歌。

不能自乱阵脚，她心中镇定下来，朝李忻福礼，声音绵柔回道：“殿下见谅，奴已记不清曲调，不敢妄加点评。”幸好昨日已经打了底，这会儿好圆谎。

没有再开口，苏秀容从长凳上起身迎上来，笑眯眯地问：“殷姑娘，昨夜你跳的什么舞，殿下喜欢吗？”满眼期待她的答案。

这些姑娘们个个拼了命练舞练琴曲，就是盼着能够被哪个将官看上，将自己纳妾收房，也不用在这女营受罪。即便是不能够被纳妾收房，至少留在女营日子也好过些。永安郡王乃先帝嫡孙，又年轻英俊，未有婚娶，自然是她们最想攀附的。

她心里默默祈祷，表情仪态也跟着变得优雅温柔。

李忻多年未在京，不知此曲，容易蒙混。

殷拂云以为他又要怒声斥责，垂眼没有瞧他，却不想李忻一声不出，也毫无动静。

李忻看着她须臾：“你熟悉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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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年春日游园时妹妹一时兴起所谱的曲子，曲调简单明快，乔大公子特意为此曲填了一首通俗明了的词，便于传唱。妹妹最喜此曲时常于府中弹唱，她听得多了也就会了。

他怎么会起疑？自己哪里疏忽了？

苏秀容再追问：“那殿下让你做什么了？”殷拂云没再回应，拖着伤腿朝帘子后面的房间去。

她心里倏地有些慌。她与妹妹虽然长得极像，但是熟悉了解她们的人还是能够分辨出来。妹妹从小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养得身娇体柔、温婉娴静；而她从小习武，十多岁就跟随父兄去了军中，身体有力，举止随意，就连皮肤也没妹妹娇嫩。

殷拂云：“……”

一双黑瞳像是无底的洞，幽深而神秘，又充满诡异和阴寒，她微微向下移开视线，躲过对视。

所幸李忻对她们姐妹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年前，那时她们还都小，几年来人总是会长变的。二来从华阳到北境一路风霜也能够模糊掉一些差别，应该不能够发现端倪。

好一会儿，殷拂云站得胀痛，忍不住抬眼瞄去，李忻还在直直盯着她的脸，好似在寻找辨认什么。

李忻在试探她？

李忻眉头微皱，有些失望，将笛子随意一丢，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她。

“会吹笛子吗？”态度一如昨日严肃冷清。

“没跳。”她如实回答。

他踏进门，李忻就盯着她的左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拖着伤腿艰难走到前室中央站定。

李忻没看她惊讶的眼神，重新拾起短笛，在手中转了一圈，吹奏起来，正是《蒋园行》。此曲前半部分曲调殷拂云依稀记得，能听出李忻吹得很好，后半部分她记不清，只能听出“好听”来。

她脑海将两次的见面回顾一遍，自己并没有露出什么马脚，言辞举止都学着妹妹。

这她哪里知道？一瞬间一个念头闪过，她心中一震。

当殷拂云收拾停当去到李忻的营房时，已经是掌灯时分。闻邯不在，但门前的亲兵认得她，让她直接进去。

若是搁几年前的李忻，这些姑娘们的算计早就实现了，这会儿恐怕都是郡王府中的歌姬舞女了，衣食无忧，奈何现在李忻性情大改，竟不碰歌舞。

李忻冷笑了声将笛子放下：“二姑娘就没听出哪里有误？”

自然是好。曾经的李忻，别的不擅长，歌舞琴曲是拿手的。

李忻的目光也由最初盯着短笛抬起望着她，打量着她。

昨夜还让她跳舞唱曲，今夜就“礼尚往来”了？

其他姑娘也都在等着她的回答。

刚刚的打量是发现了什么？所以忽然转性给她吹笛就是为了验证。

“殿下通晓音律，擅丝竹管弦之乐，曲子自是吹得极好，如天籁之音。”她想多夸几句，将对方哄开心以后也能少被为难，又怕言多有失，适可而止。

“不会。”她小声回道。

如果让李忻知道她不是殷霁云，而是殷拂云，她不知道这个睚眦必报的永安郡王会怎么报仇。他可以放过手无缚鸡之力的妹妹，但绝不会放过让他在满帝都丢人的她。

曲终，李忻将短笛在手中把玩，神情冷淡地问道：“本王这首曲子吹得如何？”

妹妹擅长的她也不会。思来想去也就一首：“《春日宴》奴最熟悉。”

没听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