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了上去，木珵躺在上面，双眼红肿，直愣地盯着天花板。

这个冬天也是她有记忆以来最难忘的冬天。

沈南沨不情不愿地走进厨房，对着路知忆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就老老实实地干她交代的事去了。

路知忆抬头望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把她的手推了下去，轻声说：“先把木珵姐扶进去吧。”

路知忆一怔：“什么？”

在路知忆的印象中，木珵永远都是漂亮精致的。

窗外爆竹声起，旧的一年正式结束，客厅里电视的歌舞声动人，路知忆回眸望着在厨房里摘菜的沈南沨，小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沈南沨。”

那儿就行。”

沈南沨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木珵，木珵想摆手拒绝，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路知忆一阵心酸，往后退了两步，轻声哄到：“木珵姐，你看看我，我是小路啊，你怎么还坐在地上呢，快起来别着凉了。”

“......”

糟心事是不会挑季节来的。

摆在店门外的花凌乱不堪，被踩烂了的花瓣和碎瓷片一起散在地上，木珵缩在店门前，眼睛红肿，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俩女的搞对象啊，恶不恶心啊。”

两人相视一眼，挤到了人群前面，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路知忆愣住了。

“谁说不是呢，俩人好像是背着家里跑出来的，结果那个女人的家里人找来了，你是不知道啊，刚才那叫一个凶啊，进门就砸店，打人，扔鸡蛋，连威胁带吓唬地把人带走了。”

喜欢的人在手边，她们一起看过日落云起，她也记住了她眼中的璀璨星河。

摆在前台上的红山茶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变得干枯暗淡。

围观了全过程的易卜凡和李爷爷相视一笑。

“也怪可怜的。”

“顾心许，”木珵望着路知忆，泪水盈满了眼眶，“顾心许走了。”

路知忆推开挡在自己前面的人，上前想把人扶起来，她靠近时木珵却条件反射般护住了头。

她想象不到，也不会去想，这居然会是最后她人生中最圆满的一个春节。

路知忆和沈南沨双双结束了在正德的日子，两人刚到胡同口就听到一阵喧嚣，一群人围在了木珵和顾心许的花店前。

沈南沨望着自己被推开的手，失神地点了点头。

这个春节，是路知忆有记忆以来最有年味的春节。

木珵在她们来之前就已经三次哭背过去气，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都靠在路知忆怀里，几乎是被拖进去的。

“我和顾心许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家住在一个院子里，我爸妈常年不着家，我从小就在她家蹭吃蹭喝蹭睡。”

没等路知忆反应过来，人群中传来断断续续的低语：“这个女的和被带走的那个是一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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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 16

而开年第一件糟心事也是在这一天。

这年路知忆十五岁，在大雪飘扬的季节里幻想着春日的樱花和夏季的西瓜。

“干完这些就去客厅里看晚会吧，从此不要再进我的厨房，谢谢！”

而此刻，她漂亮的栗色卷发散乱着，上面粘连着鸡蛋液和青菜叶子，还会飘雪的季节，她只穿着一件单衣，裸露的皮肤上一片青紫。

她一觉醒来，能听到易卜凡那句“月亮不睡你不睡，太阳起了你还不起”的唠叨；走到院子里，能看到大胖橘和小白猫相互依偎在阳光里。

人群中的每一句低语都精准地刺中了路知忆的内心，她忽然一阵眩晕，沈南沨忙上前扶住她，问：“没事吧？”

“可怜什么啊，要我说就是自找的，哪有两个女的在一块的，想想就恶心！”

老话常说“多事之秋”，但其实“多事”的不一定是“秋”。

元宵节的前一天，城市张灯结彩，已经工作的“社会人”和还要在学海里挣扎的学生都满心欢喜地迎接这个寒假的小尾巴。

店里面也是一片狼藉，木珵常窝在上面的沙发变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