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婉低声道：“我知道，可是，改史书这种事，真的不能碰。”

秦姝瞅了她一眼，继续往外走去，边走边说：“开元十三年，阿爹在朝上斩下突厥来使的臂膀，喝退御史，是为我。”

“钟相，我是太常寺的役吏，太常寺卿请钟相过去。”

正殿只有两个守门的宫女，钟婉问她们：“陛下去哪了？”

宫女摇头，“不知，陛下特意说不让人随行。”

用自己的功绩名声换一个后人眼中完美的开国□□，秦琢玉泉下有知恐怕要冲出皇陵敲死她。

屋檐下停住脚步，秦姝沉默一会，“我想这么做，你会愿意帮我吗？”

想报复？那是不可能的，家里连个做官的都没有，守着一个注定会降等的爵位，最好也是在几十年后报复太子的儿孙，估计那时仇也忘了。

钟婉追出来的时候，不见秦姝人影，高杞请她进太常寺衙门，“劝劝陛下吧。”

钟婉问：“什么事？”

“没有。”

秦姝：“记就记吧。”

短暂寂静后，秦姝大步踏出，走进磅礴大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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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婉听后在内殿角落找了一把淡金色的油纸伞，撑开站到雨中却不知往哪去找。

二择其一，她连取舍都不需要。

随后，秦姝低声说着什么，钟婉靠近几步才听清几分，“……仅此一次，我自会……”

雨声渐渐变大，钟婉摇头，“我不要。”

高杞摇头：“你都不拦，还有谁能拦住陛下呢？陛下登基二十余载，功勋卓著，真的要顺着她的一念之差全毁去才罢休吗？”

俞相被坑，俞家怨起了太子，都怪他忽悠人，说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以后他上位俞家飞黄腾达，全是放屁。

“高公……我……也不知该怎么劝。”钟婉无措道。

钟婉再往里一步，秦姝已经说完了，高杞把器具拍得乒乓作响，“此处有史官记录，请陛下谨言慎行！”

高杞匪夷所思，“陛下不在乎史料记载？又为何提出此种要求？”

除了她外，只有高杞和太常寺卿知道秦姝有篡改史料的想法，当然这种事不能宣扬。

在雨中撑伞站了一会，钟婉觉得自己好傻，收伞回去的时候，远处跑来一人。

钟婉望着她，大约明白她在争论什么。

钟婉无奈，“陛下，真的不值得啊。”

一样埋在奏章堆里憋笑。高杞摇摇头，暗叹人心不古，他转身掩盖住自己翘起的嘴角。

“不知，陛下也在。”

一碰，名声就坏的彻彻底底，谁敢相信正史上关于你的所有记录，是真的。

钟婉午睡起床没见着秦姝人，瞬间预感不太妙。原本也不至于，她可能只是比平常起早了，正在外面看书。

夏弥：“一个只想靠荫封，站队储君获从龙之功来维持荣华的家族，太子看上他家哪里？”

秦姝肯定地说：“他不会在乎，我在乎。”

太子不安地在东宫乱窜，有些怨怪地望着夏弥，“得罪了俞家，如何是好？”

虽然不再淋雨，睫毛头发和衣角都滴着水，钟婉陪着她站了许久，轻声道，“陛下，回去吧。”

秦姝仿佛没进她的话：“还有后来，阿弟……”

钟婉：“我知道了。”

钟婉撑好伞重新走进雨中，进了太常寺还没看到想看的人，就听高杞义愤填膺的声音传出，“陛下如此做法，为后人开恶例，再不见君子批判讨伐，只有为上位者歌功颂德的小人！”

再次找到秦姝，是在太庙门前。她站在倾盆大雨中仰望太庙匾额。鲜艳红衣在大雨洗刷中黯淡无光，钟婉撑伞为她遮蔽。

抱着这样的想法，钟婉去外面看了一眼，也不在，屋外雨声阵阵，敲在窗户上惹得人心烦意乱。

翻过年，又是新的一岁，春雨贵如油，今年春雨格外的大，跟夏天的雷阵雨一样。

钟婉心中一紧，打断她：“好好提陈年往事做什么？先皇未必在乎。”

秦姝不说话了，脚步一转，往外面出来。

钟婉摸摸下巴，“带伞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