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动作带给她的冲击太大了，那是姜婉曾经最爱做的动作。

枯落的旧景。

接什么回家？

江莠的目光没有在姜婉身上停留太久，她很快就看见了静月，微微颔首之后，便垂眸伸手打开了面前的木门，然后将这匹马儿牵了出来，朝着姜婉的方向走来。

姜婉心里一咯噔，顾不得搭上静月的手，提起裙摆便快步朝着云罗殿外走去。

可如今脚上被灌了铅，身份被上了锁。

静月挡住视线的手只能自欺，姜婉握住她的手腕放下来，柔声道：“好，不看了。”说完，真就继续大步朝着里面走去，再没有往那方多看一眼。

姜婉的视线落在香案上才刚烧了一点点的三炷香上，她视线移到那小太监的身上，轻声问道：“方才有人来过吗？”

她还是穿着一身雪白的锦衣，梨花图案太浅，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不见，但姜婉知道，她身上这件衣服每一朵梨花绣在哪里。

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对待婴孩一般耐心又细致。

只可惜，她没能等到她的言儿长大，也没能看见他骑上这匹枣儿。

过往依旧历历在目，那时的她，看过红枫连绵，爱意缱绻，染红天际的大典，铺满皇城的每一个角落里。

眼前的这匹马，是姜婉为她的儿子祁言选的。

梁上还挂了许多的白绸没来得及取下来，香案后钻出来一个听见脚步声的小太监，人都没看清楚，就先跪下了。

她在。。悲伤吗？

时隔多年的一面，她想见见江莠，她想亲眼确认江莠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

她突然伸出手，轻轻的落在了马儿的印记之上，她用食指在印记中心绕出个小圆来，而后又抚平。

额上一抹红，她戳了个圆儿出来，笑着说：“你以后就叫枣儿吧，言儿喜欢枣儿，也会喜欢你的。”

江莠目视姜婉的动作，从镇静，到震惊。

这次离得近，江莠盯着姜婉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看透一般。

她顶着一张陌生的脸，只能远远站着看向眼前之人，连说一句寒暄的话，都变得奢侈起来。

姜婉在入场处站定，视线紧紧锁在远处站着轻抚面前马儿鬃毛的女子身上。

“走了？什么时候？到哪里去了？”

小太监趴在地上回话：“回小主，方才是来过一个人，问奴才要了三炷香插上，站了会儿便走了。”

她知道了，知道江莠去了哪里了！

祁言周岁抓周的时候，抓到的便是一匹木马。

姜婉就站在这里，和眼前的女子只隔了不到百米的距离，她本该冲上前去，与眼前人紧紧相拥，说一句‘欢迎回来’。

可为什么又笑着？

大概是因为走得太快，风扑眼睛的缘故，姜婉飞快的眨着眼睛，泪水却总是不受控制的要涌上来。

江莠理顺了眼前马儿的鬃毛，侧身的时候，余光扫见了场外似乎有人影站着，她转脸朝着姜婉看过去，轻飘飘的一眼，落在姜婉的身上，她看见这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曙国公主正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

她一路飞跑，顾不上自己这幅身子多么的娇柔和不堪一击，她只想着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因为她这一眼，那位公主的眸子突然像是亮了一般，而后两颗清泪，就这般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视线交织，久违的重逢，却是以这样的身份和形式。。见到了彼此。

小太监想了想，小心答话道：“奴才似乎听见她说要去接什么回家。。没听真切，小主恕罪，人才刚走一会儿，往哪儿去了奴才当真不知啊。”

穿过长街，穿过宫巷，穿过宽阔的广场，不知跑了多久，姜婉只觉得自己连气都快要喘不上来了，一直到了宫廷马厩坊的坊门外撑住身形，姜婉才弯腰大口的缓气，让自己快要爆炸的心脏平静下来。

只是进了殿中，依旧空空荡荡，没看见江莠。

可江莠还好好的，她熬过了阎王的考验，她活过来了，她的确是坚强勇敢的女子，至少。。比那个只敢以死求得解脱的姜婉勇敢，有时候活着。。比死去难。

那时候姜婉很开心，说要给祁言选一匹他生辰当日出生的马儿，等到祁言长大些了，便带他去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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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婉清清楚楚的看见了，这匹马额头上的红色印记。

众多小马驹里，姜婉独独就看上了那时候连站都站不稳的一匹小瘦马。

如今，她也看见了白绸皑皑。

旁，接过话来：“霞光虽美，不及婉婉。”

她在哭吗？

她拽过姜婉的手，突然问：“你是谁？”

等气息稳下来之后，姜婉才握紧了静月的手，不安的朝着马坊里进去，穿过前边的一间间厢房，后面宽阔的场地里，便是御马培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