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你晚饭吃了吗？”周余问。

周余不记得了，想不起来，一点印象都没有。

周余感受了一下肚子说了句：“要。”

人这种生物真的很奇怪，明明很痛苦，却还是可以感受到幸福。

最后一次见母亲穿裙子应该是在小学的毕业典礼上，他是少先队大队长，带着红领巾，挺着小胸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母亲坐在下面，穿的就是这条裙子。那时的母亲漂亮，年轻，即使眉眼之间已经有了一些疲惫之色，但她的美丽还是从每一个毛孔中散发出来，以至于引来周围人的频频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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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景深笑了笑：“可以来一点。”

程景深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不烧了。饿不饿？”

“你怎么没回去？”周余问。

“有在听。”

母亲很久很久没有穿过裙子，也很久很久没有留过长发了。

，夕阳从西面的窗户打了进来，所有的家具都笼罩在余辉里，散发着温和的光晕。平静而沉寂，像是不存在真实世界的沉寂。

“兔子是忍耐力很强的动物，如果不是剧痛它不会出声的，所以………”

就只忘记这一秒，周余怀着歉疚的心想道。

“没有。”

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不再穿裙子了呢？从跪在地上清理堵掉的下水道开始？从提着第一罐煤气进屋开始？还是半夜送生病的自己去医院的时候？

“嗯。”周余看了一眼锅，伸出手帮他按下了煲汤键。

“……”

即使再怎么拼命抓住记忆的残片，也还是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不断地远离自己。

程景深后背僵了一下，像是为了掩饰尴尬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又是什么时候剪掉了头发，变成了中年妇女的样子了呢？

“吃了，跟小西一起吃的。”程景深说。

粉红泡泡已经被插在了花瓶里，小兔子们在架子上排排站好，而他们在狭窄的厨房，各自占据料理台的一个角落，等待冰糖和梨水沸腾。

周余沉默了几秒：“那今晚想吃宵夜吗？”

但她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孩子，她在笑，她很开心。

“小西做了冰糖雪梨，我给你热一下。”程景深起身往厨房走去。

他一开口就醒了，大汗淋漓的睁开眼，感觉眼泪掉下来，没到头发里。

周余伸手打开头顶的柜子拿出了一盒巧克力饼干，拆开来递给程景深，两个人各自拿了一块，在厨房里吃了起来。

程景深打开灯：“快十二点。”

“没有。”周余觉得自己没那么难受了，虽然肌肉还有些酸痛，但力气总算恢复了一些，他坐了起来，“几点了？”

“为什么？”

“周余。做噩梦了？”程景深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

人在寂寞的时候或许都会本能的寻找温情。周余翻身下床，紧跟在他身后问道：“小西呢？”

“你刚刚脑子里出现省略号了吧？”

周余没有觉得害怕，反倒从心底感到宁静，和之前梦到过的所有母亲比起来，眼前这个或许可以被称之为母亲的骨架，是有温度的。

从窗户看出去，是黛青色的春夜。星离雨散。

“嗯。”

“回去了。”程景深低着头在找些什么。

“你没有在听我讲话对吧？”

“你好像很喜欢兔子？”

周余想喊她，却发现自己喉咙一阵刺疼，根本发不出声音。于是他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母亲转过身来，却只是一副骨架。空荡荡的，额前的头发，或者说头盖骨上的头发，在风中一飘一飘的。

随着陶瓷和玻璃桌面碰撞发出的“咔哒”的声音，周余朝餐厅看过去，是母亲熟悉的背影。母亲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黑色的长发随意的扎成一把垂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