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丢下你，永远都不会。”

他摸了摸段嚣的额头，很凉。

掌门想起来什么便说什么，从妖鬼蛇神，到奇闻轶志，中间夹杂着诸多前辈的生平琐事，当年的师祖和如今的许归荑小师叔，被提到的最多。而那位永远占据着师父整个清晨的大师兄，人已作古，只字未提。

“如此，他便离世了。”

可是为什么，我已经是被祝福过的人了，却还是那么冷。

曾经随口胡说八道的不敢独来独往，段嚣当了真。

“问得三春大雪压枝头。”

段嚣睡得不深，尤其是沈喑抱他，他马上就醒了，他听到了沈喑的话，却一直在装睡。

沈喑没看清什么，也不好意思继续盯着，两人继续走。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哭。

现在，还好段嚣还躺在身边，没有大片的血迹。

既是故事，自然尽捡些结局好的来讲。可今天这一段，结局实在不好，师父讲到哽咽：

段嚣没办法继续装睡，泪水从眼角滑落，也是冰凉的。

廊下这段路比较黑，周围的植被几乎遮了星光，两人也没点灯，沈喑侧头去看段嚣，段嚣苍白的右手掩在唇边，咳嗽几下，便故意避开沈喑的目光。

他告诉自己，再也不要惴惴不安，再也不要患得患失。一切都会好起来吧，段嚣开始期待他和沈喑的明天。不管白天他对这两件红宝石多么不上心，但他此刻愿意相信比翼仙君的祝福了。

一路心不在焉，也无话。忽然，他听见身边的少年咳嗽了两下，声音闷而重，听起来很难受。

段嚣应该一直都很冷吧，沈喑将他涌入怀中，用体温给他温暖。

满眼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迹，耳边是段嚣微弱的祈求，沈喑一场大梦，忽然惊醒，后背惊起冷汗。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沈喑依旧不思修炼，掌门也不提。

神志不清的段嚣痛苦地张了张嘴，森白的齿间沾染血腥气，呼气在沈喑耳边：

一阵心慌，沈喑的心里忽然乱了，他为什么会呕血昏迷？

沈喑将人扶到榻上，点了灯，?看清少年嘴角残存的那一点血迹。他不由分说地掰开少年紧紧攥拳的右手，手心殷红，正是将干未干的鲜血。

日复一日，段嚣在这里等着他，跟他走回去。

原来，段嚣的病，在折花山庄的时候已然便已初见端倪，沈喑有点自责。

他相信花无虞告诉他的一切，他相信沈喑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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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黄昏日暮，沈喑便来听一段故事，星河初上边各自离开。

“答应我，别再丢下我——”

段嚣控制不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的体温越来越低，就算沈喑紧紧拥着他也没用。

这时，那只藏着血迹的右手忽然死死抓住沈喑的手，十指交扣，将他拽向身边。掌心冰凉而黏腻，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二人手掌交合的位置直淌到沈喑细白的手腕上。

走上前去，更深露重，少年站得久了，身子四周都透着寒气。这么多天过去，沈喑左思右想，就算是个榆木脑袋，也想通了，发生了那样的事以后，段嚣这是在保护他。若不是因为沈喑总记不住自己说的话，他也不至于现在?反应过来。

“师祖行迈靡靡至西岭，挑剑问落雪。”

沈喑见惯故事中的时过境迁，不料如今也是身在戏中，眼底的悲意使他神情恍惚，斑驳的星光透过横斜的枝叶撒在他瘦削的下颌线上，捎带出几分落魄神色。整一个囫囵的神情，全都落在廊外少年的眼中。

反应过来有什么用，还不如蒙在鼓里，沈喑更苦恼了。官配已经开始示好了，那么黑化还会远吗？

“手中陈酒封新泥，如醉如噎，他问桃花折不折？”

不缺故事。

他的寒症又发作了。

烟笼栖门口，沈喑开门之际，段嚣踉跄了几下，膝盖以下腿在发抖，摇摇晃晃便要向前倾倒。沈喑连忙辅助他，单薄的身躯比想象中要轻，却是透骨生凉。

他真的，给不了沈喑任何承诺。

西岭住着的，是这个世界信奉的神，都说雪摧桃花是神喻。今天的故事到这里便戛然而止，走出参商殿，天色已晚，该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