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在床上愣了好久。

沈辞好半天才艰难道：“陛下身上的龙涎香味道好浓。”

楚阆点头：“先生问，朕一定全都告诉先生，绝无半句谎言。”

楚阆用余光看了一眼下面的沈辞，假意低咳一声：“先生不在这里，是朕身子有些不大爽快，约莫被先生传染了。”

林禹得了圣令便也不再打扰，行礼告退。

太医到的时候，沈辞才回过神。

沈辞点头，接着问：“那…你与琰王…？”

楚阆：“因为林禹曾说，要辅佐朕，要帮朕除掉先生。”

沈辞方才看出来了：“那为何假意不合？”

临死前他才明白，沈辞的话，是对的。

上一世，楚阆一直瞒的很好，也演的很好，他到死都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是小皇帝自己要杀他，却原来，背后之人竟是林禹。

楚阆淡淡笑开：“先生是朕最信任的人，朕不告诉先生，岂非叫先生伤心？”

沈辞垂了垂眸，他此刻离楚阆很近，近到能闻到那人身上龙涎香的味道，沈辞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咳嗽又有些被带动。

楚阆一把摘下腰间挂着的一个香囊丢给了一旁站着的赵殷：“拿去烧了。”

龙涎香的气味随着那个香囊被丢开后减淡了不少，沈辞的咳嗽逐渐缓和下来。

沈辞这才断断续续咳嗽了起来，楚阆将人抱紧屏风之后放到床上。

沈辞敛了情绪，淡漠道：“陛下，您是天子，您不该相信任何人，包括琰王，包括臣，也包括你自己。”

沈辞这么想着，心口又隐隐作痛起来，他不敢赌，他还是不能留在这里，祭天大典之前，他仍旧要离开。

林禹这才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陛下保重龙体。”

沈辞看了他一眼：“臣问了，你就会告诉臣吗？”

楚阆握着沈辞的手细细摩挲着：“朕与林禹…其实并未有不合。”

楚阆露出恍然的表情，沈辞不爱闻龙涎香的味道，看来是刺激到他了。

沈辞垂眸，被楚阆抓着的手无意识地握紧。

这与前世相重叠的话语令楚阆微微一愣，上一世听到这句话，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也不会是自己一个人的主意，他教了小皇帝这么多年，没想到小皇帝不仅恨他，还不相信他。

这一世，从他进宫那一刻开始，就与前世不一样了，那么，祭天大典，是否也会是不同的结局呢？

而现在，重活一世，他又重新听到了这句话，竟觉得有些亲切。

楚阆看了他许久，问：“先生不打算问朕什么吗？”

林禹再度朝四周望了望：“国师大人在里面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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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看着楚阆眼中带着零星的笑意，那神情不似作假，令沈辞恍惚。

沈辞坐在床柱边等着楚阆反驳他，他听见小皇帝轻笑一声，却没有前世那般带着嘲讽的意味。

沈辞：“迎春楼怎么回事？”

他还记得，沈辞当时愣了好久。

林禹问着沈辞，神色已有了责怪之意。

他猝不及防地轻咳出声，很快便将自己的嘴捂住，然而外面林禹的声音戛然而止。

楚阆笑了笑：“朕确实是忘了迎春楼是林禹的产业了，不过即便朕知道，依旧会这么做，打压打压这个琰王也并无不妥。”

“是。”

楚阆看了一眼书案下忍得辛苦的沈辞，对林禹道：“罢了，迎春楼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赵殷，传太医。”

楚阆替沈辞松开收紧的手：“先生的教导，朕记下了，不过，无论如何，朕依旧会相信先生。”

林禹一走，楚阆立刻移开椅子将缩成一团的沈辞抱了出来，书案下空间狭小，也确实是委屈他了。

沈辞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扑飞：“为什么要告诉臣？”

他似乎嗤笑了一声，对沈辞说：“先生这般不相信人世，甚至连自己也不相信，活着有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