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逐渐有失落变得茫然。

就在那剑刃触及他身上法衣之时，剑端忽而偏转了一下，只是扎入了他的肩膀。

楚浔慢慢地将萧清毓按入自己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心口处。

玄冰灵剑本沾不上一丝血腥，一向杀人不留痕，如今却沾上了浓郁的血渍。

如今一切归于结束，他亦当，为此赔罪。

楚浔将全身的气力汇聚于掌中，然玄冰灵剑毕竟是以那亘古不化的万载玄冰熔铸而成，又岂是如今的他可以折断？

楚浔唇边勾起一道释然的笑，将那尚带着血的玄冰灵剑置于萧清毓的手心，剑刃指向了自己的左胸。

楚浔眼底忽而又闪现出一抹血光。

千错万错，都是他之过……

这里是幻境？

幻境？

这是楚浔的心魔劫中，萧清毓本无法干涉，只是从前布下的局到底发挥了作用，借那桃花之力，他勉强得以分入一丝元神进来，而这三句话，已是将他的元神彻底耗尽了。

然而下一瞬，他面上忽而又显出一种通天的愤怒来。

怀里的躯体仍然温热，若是刻意忽视那胸前的伤口，只看他唇角那一抹浅淡的笑意，竟只如睡着了一般。

“毓儿……”楚浔低低地唤了一声，面色竟已是比之那已死之人还要苍白，“你不要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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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醒什么？

楚浔死死地盯着萧清毓已冷的躯体，直至确认对方不再有所反应方才作罢。

“师尊，醒醒，”这回怀中之人发出的声音比先前更加轻不可闻，楚浔甚至都无法察觉对方唇瓣的开合，“这里，幻、幻境。”

了无呼吸。

“都怪这把剑！”楚浔放开了怀里“昏睡”的人，站起身来将剑横于身前，双手握住剑的两端，竟欲生生将其折断！

下意识就伸手欲将他揽入怀中。

他已是入了业障而不得出了。

现在、现在竟能动了！

楚浔眼底的迷茫一闪而过，面上的困惑愈发明显。

从数千年前至今日，都是他之过错，才叫他家徒弟受了这么多的罪。

从这个角度看来，萧清毓的眼睫纤长，甚至因楚浔的动作略微有些颤抖而随之一齐颤动，愈发显得脆弱可怜。

在不知不觉间，楚浔心中长久压抑的痛楚和悔恨一齐作祟，给了心魔可乘之机。

楚浔眼底浮现出一道病态的痴迷，指尖搭上了那抹血渍，丝毫不顾那锋锐的剑端已划破了他的皮肤，任由两人的血滴在了一处。

“惟愿贪狼星君和碧桃仙尊可勘破业障……”恍惚间，楚浔忆起前些日子似是有人对他说过这一番话，只是这话究竟是何意，又是何人所说，他却是完全想不起来了。

不过徒劳受伤罢了。

“醒、醒醒……”怀中之人的唇瓣似乎动了动，嗓音几乎气若游丝，若非修士向来耳聪目明，恐就要错过这一声呼唤。

他已失去了他的小桃花一次，现在又失去了第二次，还是他亲手所害……

“毓儿！”楚浔将人复又揽入怀中，只是他的身子已经变得僵硬冰冷，楚浔颤抖着手探上了他的颈侧。

在他双手掌心之内，都被剑锋几乎贯穿，血液汩汩流出，但他只恍若未觉。

若是他能早点冲破束缚，就不会害死他的毓儿！

“师尊醒醒！”那本已阖目的人，忽而睁开了眼，虽然只是一瞬，但楚浔确确实实地看见了。

楚浔呆呆地将怀中的人搂紧，感受着对方一点一点变得僵硬的躯体，识海之中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想千年前萧清毓独自前往应对天地大劫时慨然赴死的一幕。

“……竟一个让我来陪你的机会，都不肯给。”

此刻他家徒弟的躯体已然僵硬，即便为他调整姿势，都很是困难，楚浔却只做不知。

若是没有这柄剑，若是没有这柄剑！

楚浔凝视着眼前这把方才杀了他家徒弟的剑，胸中忽而涌起无边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