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手摸到一根腕粗的棍子，大约是用来支撑拉砖车还是什么的。刺拉拉的，有些扎手。他在阴影里，默默数着自己呼吸，纷乱的脚步逐渐近了，影子比人更先出现在墙角。

老头浑浊的眼睛一瞬间亮得可怕。“还没退烧？”他低声问道。盛时摇了摇头。

梁今有经验，接到盛时通知报警的信息，按住了刘骥拨打110的手，“现在报警，让民警走程序核实太慢了。直接找并州市刑侦大队的领导，快，就说我们记者有危险。”

盛时默默纠结，第八天，小松的情况依旧没好转，脚上的水泡都破了，两只脚又红又肿，有溃烂的趋势，盛时都没法给他抹红霉素。再这样下去，轻则腿保不住，重则真的会危及生命。

第九天。中午吃饭，盛时揣了两个馒头，又敲开了看门老头的门。“还得要两片阿莫西林。”他说。

胡二犹豫：“不晓得，他们都这么说。”

“警察怎么还不来。”庄晏有点沉不住气。这砖窑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通向县城，进来容易出去难。

最后

“明晚这时候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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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转身去给他拿药，盛时站在窗台边，飞快地抄起窗台下一个纸盒，塞在了裤腰后面。

盛时决定去找监工要退烧药。监工把两条大狼狗往院里一拴，不耐烦地进去探查小松的情况。

说来奇怪，狼狗刚开始哀叫时，盛时的心脏剧烈收缩着，等监工真的闹起来，满世界找人时，他反倒镇定了。

吃馒头依旧噎得慌，盛时吃了半个就放下了，匆匆接了半碗水，回“宿舍”扶小松喝下第二粒药。再跑出来上工迟了两分钟，让监工狠狠踹了两脚。

“喏，吃吧。”隔了两步远，盛时把馒头块抛给狼狗。狼狗紧紧盯着他，直到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天天被自己吠声吓破胆的怂包之一，才低头嗅了嗅馒头块。

“为什么卖了？”

早在第一次去看门老头那里，他就注意到了窗边地上的蟑螂药。今天再去要药时，顺手塞了两包在裤腰里，为了让馒头更均匀地沾上药，盛时把馒头掰成几瓣，甚至直接上手撮起蟑螂药往馒头块上抹。

盛时放轻脚步，慢慢地退到厕所那边躲着去了。

去的，裹了塑料布给抬上车的。”

刘骥一键将这条短信转给老大梁今，以及在并州市区里等着接应的张普阳和庄晏。

当晚，小松情况急转直下，从低烧变成了高烧。

一开始人们依旧只是默默看着，后来小松烧到开始抽搐，大家都慌了，七手八脚给他脱了衣服，没有酒精，就拿衣服浸了自来水擦身降温。可自来水冰冷，他体温又高，这么一折腾，被冷水激得浑身打颤，很快就连哭喊都哭喊不出声来。

“他们是谁？他们怎么知道尸体是拉去卖了而不是埋掉？”

院子顿时热闹起来，监工把工人们都叫了出来，一数发现少了一个人，立马让大家满院子地搜寻溜走的那个人。

第八天夜里，他换上电池，给刘骥发信息：

但他错误估计了蟑螂药发作的时间，不到二十分钟，只听几声哀哀的狗叫划破寂静夜空，紧接着便传来看守的叫骂声。

大院之外，张普阳和庄晏开着车，就在距离大门不到五十米远的斜坡草丛里，听着院子里乱了起来。

盛时没跟进宿舍，等监工进去后，他从后腰掏出纸包，小心翼翼地展开，拿出中午藏起来的馒头，在上面满满地滚了两滚。

胡二警惕地看着这个问题格外多的年轻人，不说话了。

还是有收获的，现在黑砖厂的运行情况、上游黑中介都已经摸查清楚，就剩一个“死掉的人尸体去了哪儿”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