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线索人是很烦，一副挑衅的架势，试图用激将法激起记者接下爆料，然而所谓“爆料”十有八/九都是一些在记者看来根本算不上“新闻”的鸡毛蒜皮。

“不，他们不是故意使坏。”盛时平静地说，“这世上大部分人既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大家只是只是趋利避害，隔岸观火而已。”

“你可以不请客，但不能敷衍我，请我吃这种垃圾食品。”庄晏嘴角抽搐

庄晏：……

“——民意是什么？一边是恐惧，一边是贪婪。他们只愿意接受自己相信的东西，只愿意接受看上去对自己有利的东西，哪怕是虚假的、荒谬的、底下藏着毒。为什么非要去做信息把关者、引导者，而不能去做那个顺应’民意’的人呢？”

“这人有没有一点常识啊？没酒精也不能拿凉水擦身啊，哪怕用被子捂着发发汗都比用凉水擦身强，傻逼。”

…… ……

盛时把耳朵离听筒远了些，一旁开车的庄晏也皱了皱眉头。谁呀这是，这么大嗓门。

她就不明白了，连她都知道没事不要上网看评论给自己添堵，这盛时怎么就这么爱自虐呢？

“中午吃什么？”庄晏假装没注意到他的态度，“川湘菜你就别想了，吃点儿别的，吃完找个地方给哥写文字稿去。”

“我其实没那么爱吃辣。”盛时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出差那是没办法，只有川菜馆子走哪儿口味都在平均线以上。别的辣菜嘛，我比较喜欢辣椒凉拌鱼腥草，你能接受吗？”

“我是谁不重要，就是爆料人。我手里有个猛料，你敢不敢报——”

“盛哥……”赵蕾蕾站在他身后，自然看到了他的电脑屏幕，“这些人都是键盘侠杠精，故意使坏，唯恐天下不乱，你不用在意的。”

“——民意不可欺。如果不去呈现真相，什么大众传播、信息把关的作用和意义就会被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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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将盛时从沉思中拉回来，一接起来，一个大嗓门便从听筒里传出来：“喂喂，是盛记者吗？”

——“只有当真相被掩盖时，民意才会被/操控。这就是为什么说真相才是最重要的。”

“我都行，听你的。”

“那你爱吃什么口味的？”

但盛时的态度过于强硬了。一般碰上这种线索人，庄晏会客气地让对方把材料发到邮箱。像盛时好像对这种线索人格外没耐性，直接怼。可平时在采访现场看他跟采访对象说话，挺和蔼的呀。

“我是，您哪位？”

者说的跟我理解的是一个意思吗？被虐待的劳工高烧了三天，他才报警？”

“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报警，提前结束卧底呢？高烧是会死人的，人命都比不上一条新闻吗？”

盛时一条条翻着看，脸色平静。

往前倒推两三年，自己跟赵蕾蕾也差不多，不，比赵蕾蕾还要更轴一点，更书呆子一点，还会动真格地去讨论信息传播的意义。

庄晏：……惹不起惹不起。

——“不，真相只有服务于更重要的东西时，才是重要的。不如我们打个赌吧，你看看民众是更需要实实在在的利益，还是更需要真相。”

“呵呵，妓者，总想搞个大新闻，急功近利，连人命都不顾了。”

二十分钟后，庄晏生无可恋地看盛时端着一个满满当当的托盘向自己走来——两个汉堡，两杯最大杯可乐，一堆乱七八糟的鸡块鸡翅，以及摞起来比可乐杯都高的半打蛋挞。

“不敢。”盛时冰冷地打断了对方，挂掉电话。

盛时眼神突然一亮，“我挑地方吗？甜口的行吗？我请你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