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别动！”

他洗澡洗得浮皮潦草，沾湿了手上绷带，头发也没顾上吹干，还往下滴着水。

高天：别叫我经理。我现在已经不是经理了。

他故作不耐烦，耳朵尖上泛起了红。

“……我们经过缜密的排查，最终锁定了这个十一人的特大盗尸团伙，并和当地警方联合实施了抓捕。经审问，他们一共参与、制造了60多起盗取和倒卖尸体的案件，其中大多数是女尸……”

地转偏向力推动河流走向，导致河岸南岸冲刷，北岸堆积，古人谓之沧海桑田，今人称其运动轨迹。生活就是这样，一个人的人生走向，往往由无数个微小的瞬间合力组成，以至于很多年后回望，发现其实并没有哪个点，是非常明确改变你人生轨迹的点。

那个老师，那个记者，那句临终前的忏悔，一步步推着少年成长，成为了如今这个封闭又热忱，高冷又诚挚，几乎有些偏执的盛时。

高天：海滩。那时候人工岛还没建起来呢，还在抽沙吹填阶段。

据盗尸团伙头目交待，交接的地点是在二期工程那一块，高天一个人出来交接的，还让他们将尸体抬到堤坝和沙滩相连的地方，就地掩埋。

“……我真是服了你了。”庄晏拖过来一个吹风机，对准盛时的头一顿狂吹——他自己是圆寸，吹个头三十秒，也无所谓手法，但盛时头发比他略长些，被他拿热风一薅，活像一株被狂风蹂躏的蒲公英。

楚云帆：我有几个问题想跟你确认一下，你是哪天跟二毛他们交接了尸体？又把尸体埋在什么地方？

盛时顺从地停止了挣动，将目光转回到电脑屏幕上。但倘若仔细看的话，那只手掌还在微微颤抖。也是奇了怪了，疼劲儿还没过去，又多了一道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间一直顺着胳膊回溯，直抵心脏。

吹完了头发，庄公子又体贴地翻出一卷绷带，帮他重新包扎伤口，一边跟着看U盘里什么内容。

宣传科的回复当然很官方，但楚云帆该问的信息都问出来了。盗尸团伙的头目向警方交待，二毛和盗尸团伙中一人是表兄弟，尸体的确是从黑砖窑买的，去年11月13日，二毛的表哥接到二毛电话，说有一具新鲜的尸体。

“……嗯？”

庄晏从浴室里出来后，忍不住皱眉。盛时方才左手上被狠狠纵切了一道，庄晏本要拉他去医院好好处理一下，但他心急火燎地想回家听录音，最终只是找了个小诊所包扎。好在没伤到神经，缝了几针就完事。

警方一般不会交待太多细节，能把犯罪团伙的犯罪事实、前因后果交代清楚，就已经算是很给媒体面子了。但楚云帆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居然争取到了十分钟对高天的采访。

楚云帆：是人工岛上靠近堤坝那一块，还是海滩靠近堤坝那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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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帆：高经理，我有……

本来他们是不收男尸的，但前几天恰好有个下家问有没有无名男尸，于是他们就将黑砖窑的尸体买了下来，转卖给了高天。

楚云帆给他的U盘里有三段录音，总时长约有四五个小时。第一段是并州市公安宣传科的采访，第二段极短，只有十来分钟，是高天本人的采访，第三段则是高天的另一个同事，滨海度假村项目组的经理李泰然的采访录音。

一回家，盛时匆匆冲了个澡，打开电脑插上U盘。

楚云帆：除了你自己，你们公司、或者

他还是不太习惯庄晏跟他这么接近、亲密。庄晏的掌心温暖干燥，解开他手上的绷带时，盛时的手指条件反射般地动了动，似乎想从他手中抽出来。庄晏稍稍用力，一把攥住。

高天：11月14号晚上。埋在靠近堤坝那一块。

庄晏突然停下脚步。搀着他的盛时没反应过来，还在继续往前走，突然被轻轻一扯。

“其实，就算能找到他，我也不知该跟他说什么……”盛时也觉得自己今天话太多了，微微有些尴尬地仓皇结束，“大概道个歉吧。”

盛时：……

下一秒，庄晏挣开他的搀扶，张开双臂，轻柔地，郑重其事地，给了他一个介于兄弟与情人之间的拥抱。

盛时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11月14日。人工岛。后面画了一个叉。

第2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