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盛时说，“对不起。”

盛时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他，“哦，那你好好打扫，等会儿擦完把地也拖了吧，不要浪费水。”

“你们媒体，还有公信力吗？”陈潇冷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陈潇拉黑了庄晏的微信，但没拉黑盛时的电话号码。回来隔离的第一天，盛时就给陈潇打了一个长长的电话。

听到客厅响动的盛时打开客卧门，惊讶地看见庄晏带着胶皮手套，正在哼哧哼哧擦着餐桌腿。“……你在干什么？”

张普阳走了，当初他轮岗时的热线部主任老曹进了编委会，刘骥换了部门，去热线部当主任——也挺好的，刘骥这人，贪功归贪功，但拼劲儿在整个报社也是有目共睹的，最适合去热线部门督战。

“这次一定不能放过林凯龙了。”楚云帆说，“丫现在还成了什么花城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上次查得不彻底，没把林勇背后的人揪出来，所以林勇才能退居二线安全着陆，这次一定得把林凯龙彻底掀翻，才能把他背后的人找出来。”

“真得……对不起。稿件最近就会发出来，然后我们就把材料交给纪委和公安部门。”盛时努力解释着，“你相信我，这次肯定……”

道歉是无力的，可要向陈潇解释自己为什么当时没发报道、为什么销声匿迹两年吗？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嗯。”盛时声音里含着笑，“快憋出病来了——反正我的稿子这周肯定能写完，你看你那边进度，等结束隔离，稿子一发，我就把材料递给纪委和花城的经侦部门。”

“喂！喂！”庄晏丢下抹布，狂躁锤门，“我不是……我是让你来给我布置清洁任务的吗？”

然后回到客卧，关上了门。

时候抓拍的，明明，他刚从五楼下到三楼，自己就发现他了呀。

盛时笑了笑，跟着周思达进了办公室去找梁今。

熟络得仿佛他只是出了个长差而已。

老梁又招了几个人补空，如今，连当年的小丫头赵蕾蕾都成了“蕾蕾姐”，同事们来来去去，自己却好像兜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了原点。

书房里摆了一张沙发床，床上还凌乱地扔着一团被子。

“四年多了。卫记者。”就在盛时以为她要挂掉电话的时候，陈潇哽咽着开了口，“我弟弟，不明不白死了四年多，快五年了。你说过你会帮助我们，我那么相信你，把所有材料都给了你，你却杳无音讯。你知道巡查组到花城去调查的时候，我恨不得去拦车，恨不得去磕头，可是有什么用，我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叮的一声，电梯打开，“盛老师！”周思达热情地在他肩头拍了一掌，“隔离结束啦？老梁已经来了，我看见他车了。”

但几天后，张明生给他打来电话，他最后还是说服了陈潇跟他们合作，找到其他几家死亡者家属，联合起诉欢达建设，并要求重新调查当年的东湾项目事故。

梁今一反常态地严肃，没让盛时去办理重新入职的手续，而是带着他，直接到了报社最高层的社长办公室。

“陈潇愿意出面了？”

再次站在《今日时报》12层的办公室门口，盛时竟一时迈不开脚步。

“打扫卫生！运动运动！”庄晏发狠地搓着桌腿，如果是一条人腿，估计这时候已经被搓秃噜皮了。“十多天没出门了！十多天！我真的没法想象平宁市在家隔离六七十天的人都怎么活。老子一身的力气和荷尔蒙无处发泄，对象搞分居，每天跟别的女人打电话，比跟自己老公说话都多，我又有什么办法？”

但庄晏就不行了，游戏打到第12天，他狂躁地把手机一扔，跑到洗手间接了一桶水，倒上84消毒液，开始打扫卫生。

这个房间就像是一条长长的时间隧道，他们相识十个月，那十个月的盛时被刻在墙上，庄晏也被钉在这里，这两年来，大概他就没在卧室睡过，他就在这个房间里住，伴着满墙盛时的照片，日复一日地沉溺在对往昔的追忆之中。

如果他没有回来呢？盛时突然不敢去想。

陈潇在电话另一端久久沉默。

墙上的盛时永远不会变老，但庄晏会老，会枯萎，他将困在这个由短短十个月打造的时空囚牢里，直到肉身的陨灭。

第75章

“嗯，她和张明生父子，还联系了几个同样在那场事故中死亡者家属，打算联合起诉。”

耳机里顿了一下，“他在打扫卫生。”

“嗯。”盛时应了一声。“不跟你说了，梁老师给我发消息，我给他回个电话。”

“庄晏又发什么骚？”盛时果然在跟“别的女人”——楚云帆语音。

“庄晏？打扫卫生？”

一个年轻人从办公室里出来，奇怪地打量着他，“您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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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长、总编，甚至连书记都来了，个个脸色凝重，见梁今和盛时进来，总编道：“老梁你坐，盛时，你也坐。”

隔离14天，盛时每天按部就班地读书、写稿，过得优哉游哉。以往出差频繁，他甚少有这种连续十多天休息的空闲时间，正好把东湾的材料捋一捋，准备动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