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盛时悠然啜了一口凉茶，看庄晏一脸苦到皱眉的吃瘪表情，不禁莞尔。

“算了。发牢骚也没用，走吧。”盛时按了电梯。

“直接去顾医生家吧。”

两个学生同时笑出了声，其中一个飞快说了句什么，弯腰给键盘插上电。

“……走吧你还是。”盛时后悔给他买了，这个土鳖。

出了小区，盛时抬眼，忽觉恍惚。

或许是因为夕阳灿烂，或许是太久没回学校，时间和气氛正好，盛时今日兴致很高，他忽地扭脸对庄晏一笑，径直走进去，拿粤语跟两个学生说了几句话。

亚热带湿热的风轻轻吹拂，那些好不容易从茂密枝叶间投过来，照在地上的光斑就随着微风轻轻跳跃——盛时微微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尽管来花城出差过多次，但他从没在茶水摊上买过这种东西。

“可——”

五月正是花城好时节，顾医生家在一个半新不旧的小区，出了小区，旁边就是菜市场，空气中弥漫着甜香的烧腊味道。榕树撑开顶冠，顺着街道两边延伸，在街道尽头的天边相接，遮天蔽日地撑起一片浓重的鲜绿。

这里，曾是他生活了将近十年的地方。

“我们想来看看看顾医生——”

……算了，为博美人一笑，小爷这苦吃得……值。庄晏内心一边苦一边嘴硬，“这是什么凉茶？”

“不知道。可能他们派了别的记者。但陈潇他们开庭时，她肯定会过来。”

但因了有某个人生活过的痕迹，而变成了一帧一帧有故事的图景。

当地租车自己开。自从在虞北市出车祸之后，庄晏租车必租奔驰——为此盛时不止一次吐槽他有钱烧得慌，租车钱远超报社规定的出差用车费用上限，庄少爷每次出差都得倒贴钱。

盛时上楼，熟门熟路地拐到二楼左手边第二个房间。推开门，排练房还是一如既往地乱，陈年的演出道具灰扑扑地堆在角落里。

提着果篮到了顾医生家，门是敲开了，人却进不去。

俩人躲在电梯间里又等了半个小时，门始终都没开。

其实学校有什么好看，长得都差不多，无非是一帮年轻的孩子，一些有点年头的教学楼，花花草草，操场、广播、和呼啦啦蹬着单车飞驰而过的少年。

“医生圈子跟媒体圈子差不多，就这么大。”盛时狡黠一笑，“我有内线。”

“二十四味。”盛时一口饮尽自己杯中凉茶，看庄晏一脸喝不下去又不敢扔的苦相，便从他手里接过来，“这么难接受吗？我以前还挺爱喝这个的。”

“咳、咳咳……”没等他咳完，嘴里突然又被塞了一块东西，软软的，甘甜。

果篮放在门口，庄晏不甘心地敲门，扯着嗓子喊：“顾医生！顾医生我们带了点水果，给您放在门口了啊！”

庄晏兴致勃勃地问东问西，盛时以前最喜欢吃的菜是什么，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哪里，泡图书馆时最喜欢哪个位置，上课时一般坐前排还是后排。

“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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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跟盛时有关的，他都想知道。

“探望就不必了。”隔着防盗门的小窗，顾医生的妻子态度坚决，“东西也请拿走。现在医生缺的是一篮水果、一次探望吗？为什么医患矛盾如此突出？媒体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不知不觉走到活动中心。这时快到晚饭时分，社团活动和排练都还没开始，走廊里人不多。

“那现在干嘛去？找陈潇？”

“……你从哪弄到他家地址的？”

“在这儿等也没用。”盛时挥了挥手机，“我给顾医生发了条信息，有时候需要给采访对象一点考虑时间。”

“苦。这玩意儿都不放糖吗？”

“等一下。”盛时突然发现了什么，几步拐到旁边一个小店铺门口，不多时，端着两个纸杯走回来。“尝尝这个。”

防盗门的小窗关上了。

“去。”

房间里有两个学生，一个拨弄着吉他，一个站在键盘边。见有人推门进来，两张年轻的脸庞齐齐回头望过来。

庄晏做梦似的走了进去，看盛时坐在了架子鼓后面，拿起鼓槌。抬眼，微笑，“这首歌，送给一个我很喜欢的摄影师。”

“就这么走啊？今天什么都没采到呢。”

“我们家老顾现在养伤，心情也不好，不接受采访。两位请走吧。”

“这话说的，合着医患矛盾是我们媒体挑拨的啊？”跑了大半天一无所获，庄晏有点憋屈。

“带你去学校吧，去不去？”

“凉茶啊？这什么——噗——”只要是盛时递过来的，庄晏从来不疑有他，接过来就直接灌了一口，然后毫无心理准备地，一股苦味直冲脑门，直接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