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声音换回了师炎的飘远的心绪。他一抬首，看到那少年正露出一颗小虎牙朝他双眼发光地挥手。

甄兰楚见状，忙解释道：“留着画像是习惯使然，我和师翩清清白白。这次吃了经验教训，自然要毁了。”

师炎目送他离开，有一瞬间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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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所作所为越来越接近那个传说中的师翩，他明确地知道自己和从前不一样了。这种变化很缓慢、细微，几乎难以觉察。但师炎觉察到了，因此惶恐。

少年眼珠上下一瞟，家中有矿、为人低调，来淘绝世神功的！

这话应该留给陈沉说去！

仅此而已。

但在这一刻，突然不知道新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回到兜灵岛，继续做他的仙尊，将所有感情尘封，一心一意地修炼，那不就成了原主那样的人？求长生？

师炎现在对他人的感知很薄弱。既不感激别人待他的好，也不怨恨别人对他使坏，他不会特别生气，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师炎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第一次来落仙坊时，想要的就是这种，最好是天下第一的神功宝卷和法器，那时候这少年给自己塞了一堆小huang书；现在他不要法器，只是想随便看看，他偏偏将绝世神功递到自己眼前。

就是他！

难道就因为自己穿了个破衣裳，就从好色之徒变成了正人君子？

师炎问道：“那画像？”

师炎对他印象尤为深刻，看着好好一个大好少年，当初给他挑了一堆小册子，没一本能看的！

师炎依旧执着地做着好事，但同时他又感觉到自己在用一种旁观者的心态看着一切，好像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看着这一群不知年岁的修仙者在交换着法器符咒，产生了一种厌倦感。每个人都在不知疲倦地追求飞升，追求长生。但长生又如何？他原来想着，摆脱菱歌，就可以奔向新的生活。

师炎一边神游一边走，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一个摊位面前，看似在看剑，实际上什么都没看。

唯一一本还算能看的《师歌别跑》，为了不让菱歌起疑，他直接给烧了！

师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莫名其妙的走到同一个坑边，好像这是落仙坊里最大的乐趣了。

如果再有一个少年，像当初那样躺在山洞地牢中，一身绿衣红血，躺在他面前，用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他不会再伸手去扶了。

☆、第 86 章

师翩，纯属偶然。”甄兰楚道，“我不知你那时在哪，但你应该知道，师翩很少出现在师家，更少为人所知。若不是如此，依他的性情容貌和处事，当年师家的大门要被踏破。我不过见了几面而已，便……记住了。”

师炎从来不想做原主那样的人。但现在的他，好像又在朝着原主的方向前进——心无旁骛地修炼。只有灵力的增加才能掩盖感情的增长，从而将封情咒发作的原因归属于自己太强了。

少年忙将金光闪闪的神器摆上来，又从怀中掏出几本藏了很久的小本子，页面破破烂烂，抖到师炎面前，小声道：“仙君，价格连城。”

斯人已逝，多少爱慕他的人，都会转身，这是人之常情。

隔壁摊位上的少年朝他挥手，精神抖擞地问师炎：“仙君仙君，要什么？”

师炎忽然问道：“要是追不到怎么办？”

只见那少年将一本《无尘神功》塞到他面前，还当宝贝一样奉上来。

他可以微笑，可以慈悲，但这只是因为——他不想被师翩同化，所以他在心底给自己树立了一个标杆：他要做个好人。

甄兰楚又道：“我这一路追也没见到我师弟；宿华仙尊若是见到我师弟，还请宿华仙尊能替我多多美言几句。”

“书。”

“是的。才见几面，就留他的画像，说起来有些奇怪，但我就是想留着。”甄兰楚说着话锋一转，道，“不过斯人已逝，这次等我师弟回来，画像留不得了。”

师炎站在原地，朝他微微一笑。

师炎重新看了看甄兰楚。这什么话？难道甄兰楚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要是师翩还在，他还想脚踏两条船？

“……自然。”

用虚假的微笑，来弥补日渐冷淡的心，证明自己还是从前的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修仙之人都会和他一样——渐渐丢失同情心。

再令人心动的眼睛，都不会。

但师炎心里已经知道：他不是从前的他了。

对于对师翩有好感的人，师炎便生出不悦，便有些敷衍道：“那的确该毁了画像。”

甄兰楚说到最后，顿了一下，用了一个不知所谓的词。

那虎牙少年很有眼力见，虽然师炎身上穿了件半新不旧的袍子，看起来有点寒酸，但腰间挂坠、头上一根玉簪、足下云靴，无一不是价值不菲，看起来有些掩人耳目的意思。

师炎定睛一看，有些一言难尽。

“一直追。”甄兰楚说完便和他告辞，匆匆来去如风。好像只要他脚步不停，就能追上陈沉一样。

一个菱歌真令人伤心。

清清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