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潜意识：只要可以，他便是个正常的人类。

一只黑气腾腾的手，一把搭到师炎的大腿上。

师炎记得菱歌的脾气常常很坏，这一路上没见到过好脸色，突然遇到好脸色，不由惊奇，嘴上仍旧温声道：“好。”

好像又触了菱歌哪根神经！师炎直觉不大好……

菱歌在师炎开口的同时问道：“还疼吗？”

“……”

夜晚的房间很安静，烛火“啪”地响了一下，掉了一滴蜡。

闻言，一腔怒火消。

他的直觉没出错。

刚开始那两天，师炎的精神力在梦境幻境中消耗殆尽，妖力完全处于失控状态；现在，他渐渐地能够清醒，虽然分不清是梦里的白临还是现实的菱歌。他仍然虚弱，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昏迷中度过。但是一旦有清醒的架势，师炎的妖纹便从脸上消失了，只要不睁眼，和常人无异。

菱歌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捧着他的脚，小心翼翼地上药。这让师炎有些不安。

菱歌正抱着他去榻上，见他醒了，便道：“师尊，你先坐一会儿。”

师炎立刻道：“不疼。”

菱歌没说话，重新包裹纱布的手顿了一下，大拇指顺手在师炎的脚上摩擦了两下。

师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菱歌带着他进了客栈。他听到有门“吱呀”的声音，立刻睁开了眼睛。

菱歌依旧低着头，浑身散发着寒气，看不清他脸上神色，他的眼睛低垂，看着自己搭在师炎腿上的那只罪恶之手，沉声道：“师尊想去哪？”

师炎顺手摸了摸菱歌的脑袋，也不知这是白临还是菱歌，摸着摸着又恍惚中闭上双眼，继续和梦境做斗争。

这些天，师炎一睁眼：树林、山洞、小溪……一直露宿外头。他以为菱歌会直接将自己扛到湮冥境，连个客栈都不敢住。现在闻到客栈燃的檀香，木头门吱呀响了一声，睁开眼睛，便进了客栈的上房。师炎更加疑惑了。

师炎有一种神奇的能力。

菱歌看了一眼自己好得不能再好的腿，再看看师炎的双脚，顿时心疼了，眼眶立刻红了：“好了。”

菱歌本来准备先铺床，此刻又想先看看师炎脚上的伤势。突然听到师炎这样质问的语气，不免皱眉，抬眼看了他一眼：“帮你看脚！”

菱歌不客气地拖了张椅子过来，坐下，这才一层一层地拆开纱布……

☆、第 99 章

不论何时何地，只要他可以，他都更像人而不是妖。

师炎恍恍惚惚看见“白临”突然靠过来，满脸不善，蹲下身来看他。师炎不由问道：“你腿好了吗？”

这种问法和那层缭绕大腿的黑气！大有一个回答不慎便废掉大腿的趋势……

师炎便主动开口：“我们去哪？”

菱歌见他神情恍惚，更加悲从中来，将他一把抱到怀里，竟然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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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炎：“……”

“换个问法，师尊觉得这是去哪？”

他刚刚将师炎抱到桌子上坐好，便听到师炎有些僵硬且质问的语气问他：“你干什么？”

师炎松了口气，有些不明所以，为什么腿好了？

菱歌起先将他抱到椅子上坐着，刚要放下来，发现椅子有些矮，师炎要提起双脚才不会碰到。他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直接将他抱到了桌子上。

一半没了对象，自己酝酿了一番之后，等待师炎苏醒，要将憋回去的火气发完。

菱歌又乖又听话的时期也没这么安静过。他总是有很多问题和想法，没话也会找两句话。现在，突然安静得有点诡异，像是随时会发飙的前兆，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