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翩在对他表白。

必须要让他长记性。

四周的景致一片昏黄，失了颜色，唯有师炎暗淡的身影，以及脚背上一点红，映在他眼中。

菱歌骤然一惊，掠了上去。

一旦拥有更多的记忆，一切便无法回到从前了。从前的事，像飞星流过，凡是所有经历过的一切，都是如此相似，但又完全不同。

但这种平常却令人菱歌感到心惊，如同突然降临的黑夜。

现在，他们亦亲吻、拥抱，只是对从前的延伸。

师翩从来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他是被掌控的那个。因为是师翩，教会了他为人的一切。教他笑，教他享乐，也教他患得患失。

他不知道怒气来自什么地方，可能源于不安，源于被一个脾气不大好、连人都做不好的魔族掌控了；也可能源于自身的无能为力、他没办法完全掌控菱歌。这种突然而来的气愤，比之当初成亲之日菱歌故意迟到一天还要愤怒。那次他是隐忍到第二天才爆发，但这一次，他回过神时，人已在兰洲居之外，下了三步台阶。

如果坦白，也该受到惩罚！

但他那时候一直没学会哭。现在，他早已熟练掌握这门技能，对师炎屡试不爽。

在昏黄的夕阳中，师炎的身影显得格外沉静，微笑很是平和。像从前每个寻常的日子一样，站在台阶之上等着他。

菱歌手一抖，本来憋足了的眼泪在抬头那一刹那又憋了回去。他在看见师炎这样风轻云淡的笑容里，突然明白了，哭已经不管用了。

“还有吗？”

菱歌一边迅速帮师炎更换了纱布，一边解释道：“是流莺。”

菱歌从上往下走时便有些不安，突然听到小黄鸟略有些尖细的声音急促地喊：“回去，回去！坐下，坐下！”

师炎知道自己不该用这种自残的方式。但如果他足够理智，那么他便该用这种方式。如果菱歌敢欺骗他，他便永远站不起来，永远兑现不了诺言；即使菱歌坦白，那也不能轻易让他得逞，要让他知道自己犯了错，并因此付出代价。

如果欺骗，要让他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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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吗？”

所以师炎不再是纯粹的宿华仙尊，而是拥有所有记忆的师翩。

从前，他们亲吻、拥抱，夹杂着彼此的不信任。

他迅速地组织语言，道：“蓝三叶听说你出事了，很担心你。但魔族那边还需要她，她无法抽身，因此让流莺来问问情况，顺便将魔界之事告知我。”

在师炎发出这种感叹时，菱歌明确地知道：他生气了。

师炎看着他一时之间没说话，菱歌微微有些紧张。

☆、第 106 章

师炎的微笑却只及皮肉，踩着才刚刚开始转好的脚，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他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想到了对策。

“你这么会哭了啊。”

菱歌手一顿，给纱布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菱歌早已从台阶之下一掠而上，打横抱起师炎，心惊肉跳之间，冲回了兰洲居。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扔进一颗大石，只一刹那，水面陡然惊起，令人胆战心惊。

那时候，唯有一件事，他怎么都学不会。那就是哭。师翩在说“眼泪是悲伤，强求不来”时，他不能理解；但师翩在说“等你学会了哭，一定战无不胜，毕竟你这么好看”时，他能理解了。

师炎喜欢他，可以无条件的容忍他，任他侵占。但这种无条件建立在毫无芥蒂上，建立在他们单纯的师徒之间的记忆里。

师炎微笑着，坐在榻上，仿佛自己的双脚压根没受伤一样，很平淡地道。

菱歌的手指尖微微发抖，缓缓拆开了白色纱布。脚上的血洞本已不再流血，只要再过段时间，他就可以带走他了。但现在——血洞又浸了血，鲜红的，显然是刚刚用力所致。

“希望我早点回去。”菱歌顿了顿道，“我怕师尊会赶我走，师尊，应该能明白我。”

小黄鸟依旧扑扇着翅膀，焦急地喊着“坐下坐下”。它看到师炎朝台阶之下微笑，一转头，如同得了救命稻草：“笨蛋笨蛋！还不快来！”

一次不够，他可以再重演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