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傅黎煮了点小米粥，热了几个馍馍。

如果可以，她其实想离这家人远远的，再没有任何瓜葛。

李长鸣没去，他还得留在村子里收拾烂摊子。出了这事，李家坳估计要沉寂好久了。

不管是农忙还是农闲，傅裕都可以不用干活，可以隔三差五有鸡蛋吃，糖水喝，可以过两年裁一身新衣服，可以睡到日晒三竿。

凌毅笑了下，“没什么，就是觉得让你担惊受怕了。”

一家人都没胃口，饭菜放凉了都没人动。

王芬妮宛如找到救命稻草似的，拉着李长鸣的胳膊不松手，让他保证了好几遍傅裕不会有事。

募地，他低头小心翼翼捧起傅黎的脸，碰了碰她的嘴唇。

很小的时候，她其实很喜欢自己有个大她几岁的哥，可以在和小伙伴们一起玩的时候帮她抢东西、打架 ，显得她在被人保护着。

“公安带他们回去就是问问题，没啥事明天就放回来了。”

那时，那些糖纸就是她心里的救命稻草。

上辈子，她第一次吃糖，是他放在窗台的一包水果糖。包装花花绿绿，画着各种水果，她吃了糖连糖纸都没舍得扔，就压在炕席下面。

傅黎倒是没那么难受，她就是觉得造化弄人，上辈子这两个眼睁睁让她死得人是个什么下场她不知道，这辈子……倒是让她一直堵在心口的恶气散了。

傅黎对傅裕有怨，却谈不上恨。

堂屋里烟草味弥漫，傅贵一锅接一锅的抽旱烟，王芬妮坐在炕沿边叹息垂泪，听得人就心里堵得慌。

傅黎没忍住抱住凌毅的腰，蹭了蹭他的胸膛。

傅黎想着，神色看上去有丝哀愁。

光线黯淡，凌毅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知到她的情绪变化。他想了想，在裤兜里摸了摸，掏出一颗水果糖，撕开包装，“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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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的灯亮着，院子里的地上映出浅浅昏黄色。

对于傅裕，傅黎其实情绪复杂。

傅黎仰头冲着凌毅笑了下。

圆润的水果糖顺着嘴唇滑进她的嘴巴，傅黎一下子就尝到了糖果甜腻的滋味，还带着一丝不知名的果香，好吃极了。

他想，有些事情他永远不会让傅黎知道。他不会让她觉得，喜欢的人精于算计，心思深沉。

嘴唇软糯，像是香甜的糕点上面裹着甜滋滋的蜂蜜，诱人采撷。

傅黎热了两次之后，招呼着凌毅两人各吃了点。

李长鸣说了好多遍，王芬妮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傅黎回家。

“啊，”傅黎下意识的微张嘴唇。

凌毅突然把傅黎拥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发顶，呢喃了句：“对不起。”

而她得每天四五点钟起床，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前些年农忙时一个人能挣一个大人的工分，年底按工分分粮食，傅裕吃得最多。

长大后，等她意识到什么是公平的时候，她才开始对傅裕产生不满。

傅黎扬了扬唇：“这跟你没关系，何况支书也说了，傅裕没事。断了两根手指，就当是他贪色的教训了，真当别人家媳妇是那么好睡得吗？”

傅黎长长吐出一口气，见凌毅坐在屋子里也不自在，就拉着他的手去院子里，两人站在豆腐棚里说话。

却没想到，这事儿最后会牵扯到傅裕身上，那总归是傅黎的哥哥。

他知道姚寡妇嫁到陈远家，定会搅得他家里不得安宁。也盘算着按照她的性子，陈远定会过得憋屈又屈辱。

……

傅裕和姚寡妇，还有村里的几个干部走远了。

凌毅呼吸一滞，陡然想起下午那个仓促的吻。

他叹口气，安慰哭得脸色发白的王芬妮：“你们也别太着急，事情姚寡妇和傅裕都交代了，当时也有几个人看热闹，想拦又不敢拦，他们也看到陈远是意外死亡的，他娘也是被他砍伤才没得治。”

傅贵也担心儿子的安危，可他到底是个男人，不会哭哭啼啼，只眉头紧锁，脸拉得老长。

傅黎茫然地看着他，“你做错什么了？”

月亮又高又亮，夜空很黑。棚子角落里还堆着早上做豆腐剩下来的豆渣，散发着豆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