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去俯视林斯，肩背遮去了顶上吊灯的白光，将自己的阴影笼罩在林斯的身上，犹如撒旦在虚伪地垂怜一只待宰的羊羔。

绑架发生到现在，一切都已失去控制。

纪仲年森冷地抽气，与对方谈判：“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林斯？要我的命？你来拿，我给你。”

“我求你。”

即使已将林斯和纪仲年都折磨得无力，但纪霄并未罢休，他蹲下来，用镜头对准林斯的脸，一刀划过。

他的软肋就是林斯。

有滴血溅到了镜头上。

倒卧在地上的林斯听着这句话，忽而觉得......也没那么怕死了。

跪下了！”

明明之前还在讨论下个月要去哪里旅行呢，这就要交待遗言了？

话落，他狠狠地朝林斯的头踹了几脚，每一脚都毫不留力。

三个字，沙哑得如同石砾，从手机中缓缓传出，这是纪仲年平生第一次求人。

知道自己被一个人用尽生命爱着，他已经满足。要说还有什么遗憾，就是有点后悔前几天非要和纪仲年吵架，两个人冷战到今天，最后当面说的还是句气话。

纪霄知道抓住了纪仲年的死穴，面上神态愈发亢奋，诡异的、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

“那件事是意外。”

“是你造成的！”

——这场仇恨在今天必会有个结局。

几乎是同时，手机里传出一声撕裂的怒吼：“不要！”

遗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先生，说两句遗言吧。”他用手机摄像头对准林斯。

“求我？求我也没用。”纪霄讪笑着，眼神像幽灵。

林斯以之为傲的好容貌，就这样毁了。

妥协、绝望的声音被电流磨过，断断续续地从手机的听筒里传来。纪仲年在极力地压制自己，强行逼迫自己冷静，然而声音中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的软肋。

纵使纪仲年已无条件妥协，但纪霄并无停止暴行的意思，他的精神状态濒临失常，谁也无法阻止他。

他磨着牙道，“纪仲年，你害得我一无所有，还害死我老婆孩子，现在就是你的报应！我的好弟弟，我要你也体会一下这种失去爱人的感觉。”

透过这个血红模糊的画面，纪仲年脑袋一片空白，亲眼目睹自己的爱人被凌虐，痛苦的呻吟和哀嚎不断刺入他的耳膜，他已经无法保持理智了。

“纪霄，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他的心已经裂了，像碎掉的玻璃一样拼不回来，“只要，你把林斯还给我......”

抹了一下歪斜的嘴角，纪霄对纪仲年说：“啧，看来姓林的对你真的很重要。你这条鳄鱼竟然肯用自己的命换他。不过我不肯，我要杀了他，你自然没了半条命。”

纪仲年阻止不了这一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斯那张白如素纸的脸被尖锐的刀尖添了一道深红的血痕，刀口两侧的皮肉狰狞地往外翻，鲜血几乎是喷溅开来。

林斯愣愣地注视着手机里的纪仲年，有滴泪从泛红的眼角划过，混着嘴角的血水，一同流到脏污的水泥地上。

天幕被阴霾笼罩了大半，密布的乌云层层叠叠，连半丝日光都透不出来。

“还给你？我把他的脑袋切下来还给你倒是可以。”

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林斯只是怕......怕说要用命换他的纪仲年会受不了，因为亲眼看着爱的人死去，这与用刀生剐心脏行刑并无区别。

他心里清楚，纪霄不会放过他，而纪仲年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来救他，事已至此，生死已定。

林斯脱力地抬了抬眼，望着那个圆圆的黑色镜头，镜头对面是他的爱人纪仲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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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跟纪仲年说，不要紧的，你别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