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深吸了口气，胡乱扫了一把凌乱披在额前的头发，眉头蹙起，没什么感情地说：“我不和不图回报的人打交道，我喜欢有来有往，有利可图。你别说些没有意义的。”

他又把自己变成了那个讨人憎的变态，用腿勾住纪二少的腰一顿乱蹭：“那我想当纪少奶奶。”

而最近，董叔的这个记事本上多了各种各样的条目，都是从前所没有出现过的琐事，比方说——

“滚。”

董叔一把年纪，以前是要为了纪二少操心，现在还要多操心一个林先生，累得连鬓边白发都多了好几根。

“天气变凉，给林先生多订做几件厚衣服（星号：林先生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每个下人都有的）”

纪仲年似乎对林斯多上了一份心。

说两个字而已，就能代替“对不起”和“谢谢”，其实是一件很简单很划算的事。

他的话说得听起来很随意，但没有半句是玩笑话，特别是“喜欢”二字，是林斯拽着手心讲出口的，有几分不被发觉的颤。

林斯顿了顿，最后又添了句，“或者，说句喜欢我就行。”

事无巨细，全是纪仲年口头交代给他的，大多关于该如何照料好那位林先生。而且二少爷似乎对这些事很上心，隔三差五就要询问一番董叔有没有办好。

他有一个厚厚的记事本，因为怕自己上了年纪忘性大，所以平时会将二少爷交代过的事都记录在上面，做了的就打个勾，以防自己有所缺漏。

纪仲年也不说话，他们之间别扭得窒息。

“客房通风不好，安排下人打扫时，要记得帮林先生多开房间的窗。”

——说句“喜欢”听听，我等了很久。

林斯听懂了里面的意思，只没有意义地答他：“我图你的心，这就是我最大的利。”

度就是顾影自怜，不然还能哭哭啼啼撒泼一番，对纪仲年说“我们相爱过，你不能这样侮辱我对你的爱”？

上辈子和这辈子，他对纪仲年的喜欢都不纯洁，沾过铜臭味，也沾满了对纪仲年的爱欲。

诸如此类，不一一细说。

沉默之下，不敢哭的林斯将下嘴唇咬得发白，低下头去，这才堪堪忍下了眼眶里的湿润。

但这份喜欢实际上又很纯洁，纯洁到最后只剩对纪仲年的渴望和倾心，除此之外，其它都可以不要。

他们绝口不提，只当那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有因必有果，某些微不可察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着——

“林先生的口味喜好：偏辣、微甜，喜欢黄瓜、排骨、荷兰豆，以及各种炖汤。提醒后厨注意。”

没有意义的。

他挪过眼，起身说：“我去洗个澡。林斯，你还是......回你房间去吧。”

“在林先生房间放一罐糖（林先生有轻微低血糖，发现他身体抱恙要及时告诉二少爷）”

再这样下去只会愈发尴尬，林斯不想让彼此弄得连句话都说不了，索性主动犯起了贱，将那枚闪闪发光的手表戴在自己手上，像是把它当成一件好不容易交换来的珍宝。

——这样纯洁又不纯洁的爱，从林斯赤诚的眼神里弥漫出来，像面粉一样蓬发着溢在整间书房里，每个角落都是，令置身其中的纪仲年避无可避。

＊

这变化，还是管家董叔第一个发现的。

但董叔又是高兴的，因为他知道二少爷正被潜移默化地改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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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量不要给林先生安排家务和工作，让他多些休息时间（林先生喜欢睡懒觉，作息大约为8个小时）”

纪仲年和林斯都心照不宣地选择把这件事藏起来，当然了，纪仲年是主动地选择，而林斯是被动地选择。

“……”

第二天，灿红的旭日依旧从东边升起，有人一夜未眠。

纪仲年戒烟很久了，此时却感到烟瘾犯，有种莫名的烦躁和难以自控，嘴巴张开半分又合上。

——短短一周内，董叔的记事小本本上密密麻麻，多了以上一大堆日常要重点注意的事项。

有很多事不是睡一觉就能过去的，眼睛一闭一睁，他们的大脑依旧会将这件事放在心里最显眼的位置。

“怎么不行了，我喜欢你，可以不拿你的表，也不拿你的钱，你的车子房子我也不要，你给我个名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