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是消不下气，用指节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双眼因疲惫而合上，然后脑子里就会浮现林斯转身离去的背影。

但这次林斯插手他和纪霄的恩怨，实属胡作非为，已经完完全全触及了他的底线。

一声像被砂纸磨过的粗粝嗓音震慑了整个房间里的空气，林斯的身体当即抖了抖，不敢再多说一句。

——只为了他和纪仲年的未来。

这辈子的他有机会逃脱死亡，或许能和纪仲年长长久久到白头。

小憩了半晌，纪仲年伸手拉开书桌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皮质盒子。

本因为日渐滋长的好感和情愫，他对林斯生出过一丝纵容，可以任由林斯在他面前疯癫撒泼，做出一些变态神经的行径也不为过。

很难表达自己想说的，林斯急得上前一步去，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其实你可以......宽容之心......不是，这样说也不对，我、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你可以不做得那么绝，凡事留一线，日后好——”

“够了！”

那晚，他随手摘下一只表给林斯，当做是自己犯错的补偿，却不小心看见了林斯的神色，那双眸子里含着将掉未掉的泪珠子，憋得整个眼眶都红了。

......他想弥补，却又不单单只是弥补。

这是他找人订做的一副耳机，本来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将它送给林斯。

听董叔说，林斯平时喜欢听歌，干活的时候、发呆的时候，总喜欢挂着副耳机轻轻哼唱。

离开前，林斯将手里的羊绒围巾认真叠好，轻轻放在纪仲年的桌上。

前世今生，林斯都很害怕这样动怒的纪仲年。

林斯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与纪仲年抗辩下去，默然垂下头，像一只懦弱的羊羔，无力地解释着：“我不是这个意思......”

因为急切和慌乱，他乱七八糟地讲了一堆，连最基本的语序都没能排列好，纪仲年一个字也听不下去。

事情显而易见地到了一个无法再谈下去的地步，纪仲年注视着林斯好一会儿，燥戾地解开了自己的衬衣领口，一手将旁边的窗户推开，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他以为无论如何，纪仲年都舍不得赶他走的。

正因如此，林斯才不想什么都不做，任由事态渐渐失控。他想要做出一点努力，将这辈子的故事扭转。

他还夹带私货，在上面刻了自己名字的缩写。他连措辞都想好了，要是那变态问起来，就说这是自己用过准备丢掉的。

他只留下一句轻声的哽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仲年你要相信我，由始至终，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只会为了你。”

再开口时，他的语调已非常冷漠：“好一堆冠冕堂皇的说教。林斯，你是在教我怎样当一个圣父吗？”

他缓缓将盒子打开，里面有层精致的黑色绒布，装着的是一副纯白色耳机，右边那只耳机上刻了一个“ZN”。

偌大一间书房内，走了一个，还剩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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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表情当即刺进了纪仲年的心，令他有种辜负了林斯的感觉，事后一直内疚、耿耿于怀。

说狠话赶走了林斯，纪仲年并没有在吵架中战胜的快意，他独自坐在浅黄吊灯下的书桌旁，头稍稍后仰，无力地靠在真皮的木质转椅上。

林斯抬头看他，男人背光站在洁净的窗柩前，眸色和表情都模糊不清，但是散发的气场却足以令任何一个人都不敢与之对抗。

第24章 变态你是不是傻？

“我不想再听你说半个字，”纪仲年伸手指向房门口，一字一顿地命令道：“现在，从这个家里滚出去。”

他的目光冷锐尖刻，怒气将整个房间笼罩住，被痛骂的林斯也没有脸再说下去，耷拢着肩膀从这间书房里走出去。

纪仲年站在他面前，高大宽阔的身躯笼罩出像山一样的阴影，“我不喜欢别人教我怎么做事。没有谁能对我指手画脚，包括你。”

从前、现在、未来，他都不可能会对纪霄和纪霄身边的人产生一点怜悯之心，同情、仁慈、余地……这些通通不可能出现在他的字典里。

纪仲年就想到了送耳机，这种东西与表比起来不算昂贵，但好歹能让对方高兴高兴。

“后悔？”纪仲年牵了牵嘴角，但里面没有半分真正的笑意，只有冷若冰霜的轻蔑和愤意。

——“仲年”。

他要做的，只有报复。

——林斯总是能轻易使他生气，气完了又忍不住后悔。

话落无声，气氛前所未有的僵化。

“我知道我没资格，但是......”林斯看着纪仲年的眼睛缓缓道，“在这一件事上面，请你相信我。仲年，如果你坚持不改变这个决定的话......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