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不理他，那似乎是一个任性的人，自己朝着远处越走越远，丝毫不听纪仲年的呼唤，也不回过头来。

像往常一百多个日夜那样，醒来后，纪仲年的记忆像被清空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不起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的心空空荡荡，缺了点东西。

“等一等......”

床的右边，他留出了似乎足够一个人睡的位置，空荡荡冷冰冰。

下意识般，他侧头去看旁边那个空出来的床位，手不觉地抚摸这个位置。他找不出答案，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纪仲年脑子里突兀地出现了这个念头，不知源头，不知缘由，只是这样轻轻地冒了出来。

......林斯？

这个念头竟让他感到莫名的哀伤，很浅很淡，就像一阵风，追溯不了它从何而来。

这里......是哪里？

经医生告知，他才得知自己患了精神类的疾病，“应激障碍？间歇性失忆......”他看着医生记录本上的文字喃喃道。

经管家董叔的指引，医生今天来到了主卧给纪仲年会诊，魏平来到了这间主卧里，像往常那样给纪仲年汇报集团情况和工作进展。

为什么一个人睡却不睡中间？右边这位置是不是要留给某个人？

——这个问题应该问一问董叔，或者明早问魏平也行。

“您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医生问他。

纪仲年独自躺在这张大床上，下意识地睡在了靠左的一边。

纪仲年茫然地看着他。心知这不是梦里的那个人。

躺了许久，竟是一点睡意也没有，大概是下午的时候睡得久了。

不是故意留的，就只是这么做了，他甚至想不出个要这么做的缘由来，就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我好像忘了很多事，以前的事。”纪仲年若有所思道，“好像还有以前的人。”

直到他情不自禁地喊出了一个名字：“林斯，你等一等我！”

医生拿着一个黑皮的记录本，问：“纪先生，您今天感觉怎样？”

“你等一等。”纪仲年走过去。

纪仲年渐渐脱离梦境，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环境，雪白的床单被套，雅静整洁的摆设，微微晃动的轻纱窗帘。

他掀开薄薄的眼皮，侧头望去，透过窗外正好能看见外面的月亮，还有被月光照出一丝冷白的窗帘。

连昨晚做过的梦都忘了，就是有点头疼。

他沉沉地陷在一个噩梦里，这个梦他经常会做。

他不禁又想，是不是原本有个睡在自己旁边的人，该是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纪仲年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他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纪二少心气向来傲惯了，不过此时却放下身段，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偏执，一心想追上去，想抓住那个人影，仿佛抓不住就会陷入无尽的绝望之中。

再醒来时，已经晴朗明媚的白昼，窗外的月光已被天公换成了日光。

直至后半夜，月光被笼罩而来的云雾遮住，房间中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纪仲年终于睡过去了。

医生给他解释，他却没怎么听进去，只是想着些无来由的思绪。

“纪先生，”医生见到他眼睛里的陌然，知道他的失忆症又发作了，便主动开口道，“我是您的精神治疗师。”

无尽的哀伤把他裹得像一条溺死的鱼，眼前是一团灰色的雾气，笼罩着一个朦朦胧胧触不到的人影，但是与他有些距离。

“纪总，今天是十二月四号。”

夜幕颜色很深，房间里关了灯，就全是漆黑一片。

纪仲年缓缓闭上眼睛，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很矛盾，像是很眷恋这个房间，又抗拒来到这个房间，实在很不对劲。

他顿了顿，转问魏平：“今天几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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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