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来伪装身份的衣物，因为旅途比想象更短，几乎没能用上。

而他过去不听话地到处乱跑，为此多喝了多少碗药啊。

那句低喃，连小孩自己都没听到。

“《大荒山水图》也留下了吗？我又没法用……”

他低头和自己脚上的鞋对比，必须承认，大小刚刚好。

“卢姑娘那里买到的手杖、水晶眼镜、铁镐、勾爪……嘶，怎么把这些东西收起来着？”

越靠近不周山，李朝霜越能感觉心剑在他胸膛中震颤。

龙眼大小的圆珠顿时放出光明，消弭郁结车厢中的黑暗，将一切照得明明白白。

唯一不同的是，他终于找到，值得他耗尽生命去追寻的目标。

马车上，李朝霜合拢手，心想。

“我错了吗？”他继续问，“我应该乖乖听话的，吗？”

“这双靴子没见过，难道在平京还添置了新物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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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轻轻抚摸镶嵌在车厢天顶上的夜明珠。

比起还会下山赶集的其他孩子们，小孩当真对银钱价值毫无概念，他一碗药值多少钱，还是偶尔从照顾他的师兄那里听来的。

还不知道自己药钱是谁出资，小孩天真地问，“如果我少生点病，六花能拿到的抚恤，是不是会多一点？”

还没有他一碗药贵。

如今他可算明白，师兄当初为什么会有感叹的语气。

“外面很危险……”

家用上五六年了。”六花没听出小孩的语气古怪，继续复述从大人那儿听到的话，“是爹的抚恤……抚恤是什么意思？”

“你也要乖乖听话哦。”小孩的念头格外分散，“我都和你说，不要上太白峰了，会死的，你还是偷偷飞进去了。”

“是，”小孩在震惊和恍惚中回答，“买命钱，的意思。”

小孩是他们中懂得最多的那个，一直以来，伙伴们都习惯有不懂就来问他。

“啊，是在南桂城买的……”

黑发青年深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意识到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他怕是会倒在半路。

这幅用金钱和权势，用百姓血泪浇灌出来的无用身躯，找到了值得去填的刀刃。

李朝霜拆掉一个包裹。

不要犹豫。

不，外面是广阔的，新鲜的，有趣的。

小孩用指尖抚摸小鸟的尖喙，憋闷的黑暗中，他能感觉手心上的鸟儿胸口一起一伏，隐约的心跳传递过来，让他常年冰凉的手指暖和起来。

***

得给自己找点事做，看看小鸟儿留下来了一些什么吧。

数日后，他躲在被窝下，茫然对根本没醒的小鸟道，“买命钱才两百两。”

不用回头。

“陪我一起，留在笼中吧。”

并没有真正抓住这只鸟儿一次，无论是当年还是今日。

“我下定决心了。”小孩将裹着纱布的鸟儿放在自己胸口，病中本就体力不支的他，在憋闷中逐渐失去意识。

湘江千里春风，当真是从未见过的绝景。

在剑阁上生活，不大需要银钱，一切都以宗门贡献换取。

两相对比，他第一次知晓自己身价如何。

这么说的他，不讲理地全不顾，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小鸟，根本听不到下方抬头望他那小孩，低低的说话声。

“我是不是不该出门，也不该生病？”

发现车厢里变得杂乱，李朝霜无奈地摸摸眼尾。

说到底，并没能留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