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回去吧。”盛权灌下一口冰水，起身抱了抱弟弟，手掌在少年单薄的背拍了拍，“你明天可以过来。”

盛权眼底飞快掠过浅淡却厚重的笑意，脚步停下时，二人立在一家旅馆门口。

像提线木偶般一路上被盛权操纵的盛泽被看得忽然不自知，嗓子发干：“怎么了？”

盛泽瞧了盛权一眼，拿不准主意。

盛权指了指几米外的自动订房机：“因为还未付款，界面自动跳转到首页了。”

旅管面向的是中下消费的人群，装修一般，空间逼仄，从外可见紧密相连的一扇扇窗。

盛泽眼皮骇然地跳了跳。

打开门一看，却是个机器人：“您好，这是您的快递，请签收。”

通话较之前结束得快，盛泽回来时脸上、眼中的情绪已经整理好：“哥你刚才还说什么？”

哥……

从他看来的目光知道了什么，盛权主动避入拍摄死角，连同目光一并挪开。

“干脆去别家。”盛泽干脆道，“走了。”

常年累月淹没在渺茫的希望里，突然一日迎来重逢，无法想象心酸和气闷、喜悦和激动有多澎湃，仿佛灵魂都随之晃动，一股股战栗在四肢百骸游窜。

轻飘飘的两字称谓有震聋发聩之效，紧绷的心弦瞬间崩塌，还不待盛权再说什么，盛泽头高高昂起，手覆在眼睑上，湿意还是禁不住从眼角滑下。

矮胖的圆筒状机器人咔咔打开肚皮，吐出一个大包裹。

盛权揉了揉太阳穴而后跟上。

仿佛是在高兴到发热的头脑泼下冷水，原以为的团聚转变成另一种形式的支离破碎，如何不难受。

盛权束手拒绝签收，他有理由怀疑送错地址，恰在这时智脑提示收件。

“不、不用。”盛泽老脸一燥，摆摆手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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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家里的。

“哥，你安心住下，有事随时可以联系我。”

瘦长的身形百无聊赖地仰视夜空，一手插兜，微凉的风空荡荡地灌入衣服，用轻描淡写的口吻道：“没什么好难过的。”

他突然不想盛权为了家庭的完整，而委屈自己。

“嗯。”

盛泽手卡在门板上，薄唇抿紧，他其实更想呆在这里。

阖上门，盛权洗了澡换上酒店的浴袍，换下的脏衣服立即丢给机器人洗干净烘干，在准备睡下时，门铃这时却响了。

盛权勾过弟弟的肩膀，拳头在上面抵了抵：“到了这岁数竟然还哭。”

这样了，还说损人的话，他正待说什么，这时智脑指示灯亮了亮。

盛泽把脑袋搁在哥哥肩膀上擦了擦，退到房间外。

然后同学眼中含蓄自持的盛泽，用力重重抹掉眼眶周的湿痕，亟力整理失控的情绪，他几步走入夜晚的树荫下，少年的轮廓被阴影笼罩，看不细致，找到未接号码打回去。

在房间兄弟俩安静地吃干净套餐，盛泽差不多也该走了。

盛权换下衣服，打了招呼然后结束一天的工作。时刻留意他的盛泽当即从台阶站起来，上前跟他并排走着，不时望来一眼，欲言又止。

本来只是若有所感，不然不会在接通前询问愿不愿意入镜，现下却明明白白讲明对原生家庭有了隔阂和生了嫌隙。

盛权故意不说话，盛泽眼看离校门口越来越远，不知去往哪里，狠下心决定死扒着不放，比起这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天气炎热，小店的位置得天独厚，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热火朝天中盛泽找不到机会跟确认叫盛权的男生说上一句具有实际意义的话，在小店门口一等便是晚上。

盛泽耍起小心机，兜兜转转，把人带去了学校附近的酒店，怕盛权多想或介意，开了标准单间。一次性偷偷付清一个月的房钱，等成了既定事实再不动声色地透露出去――因为经济上的不从容，盛权似乎比较精打细算――不想亏本，好歹住够本了才行吧。

“阿泽，先付一下钱。”

“很晚了，快回去吧――”盛权正想关门，却见盛泽脚被地板粘住似的，不由扶着额头叹息，脸上却是宽慰的笑意，半调侃道，“要不要我送你？”

透过玻璃门可看旅馆的大堂没有工作人员，门外两边是自动订房的机器。盛权噼里啪啦一通操作后让开了位置，黝黑的目光落在盛泽身上。

虽然没有经历过盛权所经历过的一切，但一想到隔阂产生的原因，他突然好替他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