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梨攥紧拳头，只能咬牙应好。她一想到余漾要受莫大的委屈，被剧组副导骚扰、被旁人嘲讽……就气得发狠。

卞梨身体一瞬僵硬，但面上不显，保持着尊贵优雅的表面礼仪，空洞的目光却越过人群往远处望去。

台上的少女熠熠闪着光，裙摆铺陈，堪堪露出伶仃精致的踝骨，她眉眼浅浅，浸透笑意，仿若头顶的灯光都是泛滥多情的，她挽着酒醉的父亲的手，侧过脸看人时笑容意外地温和。

——你都说的，联姻对象，为了谋得利益最大化，自然要选段温了。

但好在，酸中还带着点微妙的甜。

她面无表情地抽出纸擦干双手。听见厕所隔间的门一响，有人出来，站至她旁边，唰唰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厕所里显得格外刺耳，卞梨擦干净手，把湿透的纸丢入桶中，眼皮也不掀地出了门。

她低低地笑，仿若自嘲，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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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兴海举着话筒，宣布卞梨将和段氏的少爷段温订婚。

——可惜了。又得随她妈一样。段温浪名在外，卞梨嫁过去也就只能当个豪门太太。

卞梨弯腰笑得不能自已，“您这是把我当一件商品掂量价值，再行买卖了，对吗？”

余漾站在下边，眼前似乎忽地一片黑暗降下，咬得唇色发白，几个字像寒冰砸在身上，砸得脊骨弯折，寸寸肌肤生出疼意。

——两家势均力敌，卞家家大业大，你说卞兴海怎么不给女儿挑一个好的联姻对象？

——你看这人，过的多好呀，一夕回国，仍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矜贵卞家小公主。当初无缘无故不告而别，只剩她一人留在原地迷茫等候，剩她日夜苦思，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不肯回过来一通电话。

她慌不择路想要逃离这儿，怔忪地走了一圈，却在花园里迷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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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眼。

白色的瓷砖倒映在镜中少女的背后，卞梨面无表情地用冷水清洗双手，从指尖至手背的骨节，丝毫不留缝隙，将男人留下的温度冲刷干净，尤不止，她还想借这彻骨的寒令自己清醒一些。

余漾抚着殷红的唇角，心想，持续两年之久的伤神总得讨回点利息吧，不然何以抚慰心痛。

这场暧昧游戏，是时候拉开新的序幕了。

她按着发红的眼眶，忽然就对卞梨多出几缕淡淡的恨。

这像极了一场伤筋动骨的大病，思一寸便有一寸的疼，靠近一分也有一分的酸。

卞兴海斤斤计较考量余漾的价值，他捻着雪茄，躺进沙发里懒洋洋地要卞梨应下两个条件，一，去国外；二，两年后回来和段温成婚。

两年前，她几乎是求着父亲替余漾支付六千万违约金，并以高额的条件将余漾签下，配备金牌经纪人，后续商务资源不断。

……

直至自己被挖去卞家下面的公司，才恍恍惚惚明白过来一些。

卞梨瞬时松开了他的胳膊，柔柔地笑，眉眼间似有春雨化开，让人生不出气，“爸，我去卫生间一趟。”

——今天是她和段温的订婚宴。

一根烟抽灭，就在余漾取出第二根烟，刚要放在唇间时，就被人攫住手腕，一下压在粗糙的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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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听上去似乎没多久，但也足够事物一番轮转，万象皆新。

折去她高傲的翅膀将会成为最令她痛苦的方式。

分明自顾不暇，还要扯出闲心去操心别人，而那人，可能都未再将她放入眼底一回了。

余漾指尖动了动，刚才伪装的镇定从容顷刻之间崩塌，她轻轻触碰水池沿边冰凉的水珠，忽而低笑了声。

去问卞迟，男人眉眼冷淡，只告诉她，等卞梨两年。

当年才至她眉心的人而今已然挺拔而又坚韧地成长起来了。

那样骄矜高贵、意气风发的少女，怎么能只作为商业联姻的工具，拿去兑换利益呢？

大家纷纷鼓掌，稀稀拉拉的掌声伴着几声嗤笑响起。

余漾哆嗦着从包里掏出烟，火机擦了好几下才擦出火，她躲在一面墙后抽烟，隔着迷蒙的烟气去看头顶的月色，凉气在口腔内蹿流，夜风拂乱长发，她的眼眸比着浓夜更深。

卞兴海吸了口雪茄，漫不经心的模样，“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少女的背影修长纤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