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片死寂，没有人回答。

晚上他和温霁云一起坐在门槛上看星星，星星却忽然全都暗了下去。

“哥哥……”

阮棠甚至怀疑温霁云是不是不在了，他在空荡荡的黑暗里摸啊摸，找啊找。

包括他去给温霁云报信的时候，温霁云已经不在他们的小院子里了。他连忙骑马赶回京城里，到处传言温霁云已经带着他的人跑了。

小余太医提着灯走到床前，连阮棠醒了，满脸都是泪痕，连忙将灯放在床头，递给阮棠一块手帕。

阮棠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小余太医，问道：“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然而那个一向最在意他，想尽办法顺着他哄着他逗他开心的人，还是躲在黑暗里不说话。

待守墓的卫兵过去后，一个脚步踏着满地雪白的缟纸，一步一步走到巍峨的墓碑前。

伸手不见五指，他连忙伸手去摸温霁云在哪里，却摸了个空。

雪白的魂幡如林，白纸满地如雪。

是道人看遍生死的平淡，或是大臣事不关己的麻木。

小余太医犹豫了一下，还是对阮棠实话实说：“温公子，应该早就已经回去了。”

他说着“别人”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悄悄地往小余太医身后瞟了一眼。想看看还有没有“别人”在小余太医的身后。

直到皇帝破土下葬入皇陵，一片哀声震天之后，斜风冷雨里，只剩下一地落寞。

阮棠这才发觉自己哭得眼角都湿了，抬手去擦了擦，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太丢人了，我可太丢人了，你不要告诉别人。”

“小糖，你醒了吗？”忽然，阮棠的眼前亮了起来。

阮棠心里“咯噔”一下，又惊又怕，喊道：“你为什么不应一声？！你不要开这种玩笑啊！我要生气了！”

但是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小余太医再没有别人，阮棠没看到自己醒来最想见到的那个人。

阮棠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他每天都和温霁云一起种菜浇水摘果子，撸猫喂鸡掏鸡蛋。

风雨落花声里，有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温柔好似情人的低低絮语，又有力地仿佛要穿透重重黄土到达九泉之下：

阮棠瞪大了眼睛，看着小余太医，好久没有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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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耸巍峨的陵墓前，前一刻还是一片簇拥，下一刻只剩下例行公事巡查的几队守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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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独自立在陵墓前，久久沉默不语。好像千万年过去，人已经化作一座风雨不动的雕塑。

没有人答应。

四周只有空空荡荡的，一片黑暗。

阮棠这才惊觉，自己是做了一场大梦。

他怔了好久，方才不敢确信地问道：“他……回哪里去了？”

“你还不出来吗？”阮棠对他喊道，“不要这么玩儿好不好？我很怕黑的啊……”

斗笠下，看不清他的脸，唯有修长清瘦的背影，挺拔而孤独。好像独立在悬崖上，一株压着雪的孤松。

这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小房间，被淡黄色的灯光幽幽照亮。

小余太医注意到了阮棠的眼神，对阮棠说道：“温公子没有在这里。”

“你去哪里了？！”阮棠着急了，摸着黑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在黑暗中喊道，“哥哥！你在哪里？”

事到如今，隐瞒也隐瞒不了。小余太医只好把这几日的见闻，都一五一十告诉了阮棠。

他连忙寻声转过头，只见小余太医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小等。

阮棠惊呼一声，“哇”地大哭起来。

好像忽然之间，他的院子消失了，他的房子消失了，鸡叫声猫叫声也听不见了。温霁云，也没有了。

“我一定会回来，一直陪着你。”

雪白的衣衫被雨浸湿，斜风吹过，落花和着细雨洒落在他身上。

上真观外，树林里，无人知晓，有一个人日日夜夜徘徊不去。不论狂风暴雨的深夜，还是烈日炎炎的正午，他都守在那里,一步都没有离开。他没有合眼一刻，一滴水也没有喝，一粒米也没有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