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楼主握住顾濯的手，垂下眼帘，那日顾濯坐在马车上的情景仿佛又在眼前浮现，“那日我没能留下你。你受苦了。”

楼主话音刚落，外边传来了敲门声。

…你最近睡得着了吗？我瞧着你气色好不少。”

七年来，他鲜少睡过一个安稳觉。

“和姓费的有个约定，”楼主笑道，“说好半月之后来看你。”

费轻自入了军营就不敢真正地睡觉，因为一到夜里，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如同豺狼般的人便会出现，他一个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

“这里有什么让你留恋的东西吗，宁宁？”

费轻似乎没把顾濯当成一个玩物在养。

楼主错愕地看着他。

顾濯尽量保持着冷静，坐在楼主对面。

楼主收回视线，听得顾濯说：“谢谢您对我的悉心栽培。”

晋王府的下人都很尊敬顾濯，她提到顾濯时，他们都称他为“顾公子”。后来她见到顾濯，顾濯面色红润气色具佳，身上的衣物价值不菲，想必平日里费轻待他不错。加之顾濯还在费轻的书房里看书，他在晋王府的地位想来不低。

“不必，外边太冷。”楼主说罢，向门口走去。

“不必，”楼主按住顾濯的手，将茶壶从他手中取下，“你坐。”

“进去，别受凉了。”楼主微微一笑，转身步入雪中。

楼主左手握着烟斗，将里院环视一圈，这才敲门道：“宁宁。”

“楼主，”顾濯不敢置信地看着楼主，她的斗篷上沾着雪花，“真的是你……你怎么来晋王府了？”

费轻歪着头，唇角上扬，温柔地看着顾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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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儿了。”家仆停下，行了个礼后就退了下去。

顾濯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里散开，片刻便消失殆尽。

一家仆道：“顾公子，前几日您在秀衣坊订的衣物送到了，您现在要试试吗？”

“我不走。”

“为什么？”楼主看着顾濯。

顾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楼主。

“我送您。”

“我从前就告诉你，你不用觉得你自己很奇怪，从前是，现在也是。你不必在意外界的眼光，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你跟着我回去，若是你你不想唱曲，那就不唱。”

他进了书房，手忙脚乱地端起茶壶，“我没想到你还会来看我……”

一抹红艳的身影破开雪色，费轻撑着伞走来。他站在屋檐下，将伞递给一旁的下人，又拿起那件墨蓝色的衣裳。

自顾濯离开月楼，已是半月过去，雪也逐渐小了。

“对了，”费轻唇角带笑，对季轩招了招手，“你过来，和你说件事。”

顾濯听见熟悉的声音，却怕自己听错，犹豫片刻，打开了门。

“既然你已决定好，那我也不强求。”楼主起身，看着方才顾濯倒的茶水。

顾濯眼窝发湿，忙道：“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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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如同他倒出来的茶水声一般破碎。

顾濯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动了动唇，却什么都没说。

她仔细回忆着她进入晋王府后的每一个细节。

“您这边请，顾公子此时在书房。”家仆道。

纷纷扬扬的雪落下，那些脚印很快就被覆盖。

顾濯缓慢但坚决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宁宁，我是来接你的，跟我回去，好吗？”楼主真切地问他。

他点头，道：“最近过得不错。”

“要试试吗？”

他身后跟了位拿着烟斗的女子，他知道，这位是月楼的楼主。今日晋王一大早就出去了，离府时还特意吩咐他们，若是月楼楼主来了，直接带她进去找顾公子。

自他离开月楼的那一刻，他就不能算作月楼的人了，他好像不再是个普通的伶人，而是变成了一个低贱的、卑劣的人。

直到楼主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顾濯才收回目光。

顾濯连忙起身跟上，到门口时被楼主按住了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