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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萧条,枯黄的杂草一绺一绺地随处堆叠,低至脚踝,高至腰腹。施灿手脚酸软地从荒草里爬起来,极目远眺,这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地,半个鬼影子都瞧不见。

第一天,施灿被扔进了监狱里,封闭而冰冷。犯人们在严厉的监管下作息劳动,像一具具没有自主思想的机器人,然而在监管之外,他们撕下外壳露出原本的丑陋獠牙,他们相互谩骂,为了一句口角拳脚相加。他们恃强凌弱,甚至洋洋得意地分享着自己的犯罪经历,比一比谁更猖狂,悔过之心无处可见。

“这里以前开满花,江边有一排排的芦苇,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野仲的语气变得无比哀伤,“你经常来这儿看日落,还在边上盖了座小木屋,每每秋末你都会叫赤问来给你干苦活,烧一大缸子木炭,留着天冷时煨酒烤火。”

四天前从第五殿里走出去的那一刻开始,栖迟就已经算好了今天的结局。他无过去,更无将来,可是施灿不一样,他们从来就不一样。

野仲又轻嗤了一声:“你见他又能说什么?他如果不喜欢你,你成天晃在他眼前也不过徒增烦恼;他如果喜欢你,你又如何说下告别,难道要他跟着你一起揪心摇摆,最后困在这无间地狱里吗?”

施灿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人间的阳光真美好啊。

“你还记得这里吗?”

“我能给你保证。”野仲走到他面前,意兴阑珊地摇着扇子,“是我将他带了出去,自然也会安全地将他带回来,但我不会允许你们再见面,如果真的为了施灿好,你也不该再见他。”

野仲却只懒懒打开扇面,出乎意料道:“阎君所言甚是,总不能为这一人冒天下苍生之险。”

“阎君不必多说,我没有任何怨恨可言。”栖迟很淡地扯了扯唇角,那瞬间他想到了施灿,心底柔软成了一滩清水。

“这两个男的……”鸟嘴啐了一口,跟豹尾嚼舌根,“真是不成体统!”

“阿灿太苦了,我舍不得。”他哀恸地望向窗外,却又比任何时候都充满希望,“如果可以,让他来生的日子甜一些吧。”

闻人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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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生死簿频现异常,本座决不允许再有任何不测发生。”

第三天,他在医院醒来,崩溃而压抑。生老、病死、意外、久疾,谁都有故事,故事都浸着眼泪。而比病痛本身更让人绝望的是背后的无能为力和积怨成恨,所以,久病床前无孝子,所以,一张张账单成了催命符。更讽刺的是,关乎生死的救命钱或许还抵不过声色场里的一瓶酒。

“你在说什么?”他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我听不明白。”

64、真假

◎他是游光◎



他已经连咒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四天,施灿恢复意识时在一片荒原上,野草丛生,几百米外的尽头是一片静谧的江域,江水对岸连绵着成片的矮山,初升的太阳从东边照向它,盖上一层薄薄的凉意。

如果有不甘,只恨分别仓促未多看一眼。

施灿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他。

刚从地府逃出来他就跟夜游神失散了,几天殚精竭虑下来几乎到了暴走边缘,比起关心谁抓走了自己目的是什么,他更担心栖迟,也日复一日地更加想他。这种思念的滋味儿抓心挠肝,明明无影无形,却又无处不在。

施灿喜欢自己吗?栖迟不知道,可他也无意知道了。

身后响起的声音像深夜里打碎了花瓶,激得施灿浑身一颤,他长吁一口气,转过头对上了夜游神笑盈盈的一张俊脸。他逆着光站在风里,扬起的发丝泛着缕缕金光,施灿被眼前的场景恍的失了神,一副副久远的画面不停地在脑海中闪回。

疯了疯了,全他妈乱套了,连夜游神也跟着失了智吗?当初为了栖迟他无数次跟阎君顶撞作对,现在居然同意把栖迟打入十八层地狱!

打入十八层地狱而已,永生永世的折磨罢了,反正几百年行尸走肉的生活也腻味了,如果想要的得不到,那也就谈不上失去了。

第二天,他被带到了纸醉金迷的声色场,吵闹而肮脏。不堪的画面淫/糜的话语充斥着他的鼻腔眼眸,灯红酒绿间男男女女缠绵□□,昂贵的名酒洒满泳池,助兴的毒/品唾手可得,钱与欲碰撞交叉笑贫不笑娼,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荒唐,恶心到五脏六腑都在扭曲。

“夜游神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啊!”闻人语立马去搬救兵,这家伙鞍前马后地追了栖迟四百年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他有一种事情朝着奇怪方向发展的可怕预感。

这他妈是得不到就毁掉吗?

“我愿意回去。”栖迟自己倒义无反顾起来,又反问阎君,“可你如何保证施灿平安无忧,我至今都还没有见到他,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高高在上的第五殿主微微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慰道:“栖迟,你若要怨恨只管怨恨本座便是。沈织将你从十八层地狱里头放出来肯定有他的打算,也许时机未到,也许虚晃一枪,但无论如何本座都不敢拿凡冥两界打赌。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将一切归于原位,你如此,施灿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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