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

一人一个说法，施灿不知道该信哪一边，但无论哪种说辞都做够叫他一个头两个大。

“从未，”游光说，“赤问与我一样，从未背叛过昼神。”

“赤问？”施灿惊讶道，“他……他不是放火烧了昼神吗？！”

施灿心说你们天神还特么挺事儿。

“他们忌惮什么？”施灿问，“如果忌惮昼神，那把他依附在生死簿上的元神毁了不就一了百了了吗？”

“谁建造规则，谁打破规则。”日游神大人缓缓收起折扇，“想要昼神的元神复苏，就要他认识到人性的邪恶，丢弃对人类的悲悯，只有他破坏了自己设立的死生得失的规则，才能真正冲破束缚，重获新生。”

游光垂了垂眼睫：“天帝对昼神心存敌意猜忌，可一旦毁了昼神的元神，生死簿也就乱了，到时候人间秩序自然就会崩坏，重新去建立规则秩序肯定会被众神唾弃，而且其过程冗长残酷，道貌岸然的神仙们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犯这个险。”

游光：“天帝怀疑昼神与夜神勾结，把持着生死簿又设立了第三界，意图颠覆天地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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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年带着生死簿去找兄长，因为凭我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操纵，可野仲贪生怕死竟把生死簿骗了过去出卖了我。还好啊还好，还好我一早就在里头设了伏笔，等到昼神的元神完全修复的那一日，会有他的一道精魄凝结而成，神不知鬼不觉地投入轮回。”

“可你还是一样。”游光修长的手指探到他脑后，勾住布条微微一扯，“二十二年间你受了那么多苦与委屈，怎么依旧是一副乐天知命的模样。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施灿歪了歪脑袋：“昼神没死？”

生死簿的规则，昼神。

子不够用。

施灿快呼吸不上来了。

那什么是假的？

“你才短！”

“所以要有十八层地狱？”

施灿猛然打了个寒噤，他脑海中灵光乍现，语调也跟着上扬起来：“你跟赤问一直试图通过我打破生死簿的规则，是不是因为我是昼神计划外的产物，也是唯一可以触发昼神现世的开关？”

“哈？”施灿懵了，“这俩不是死对头吗？而且昼神还拉着夜神同归于尽了。”

“天地孕育的神明其魂魄元神不死不散。”游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昼神劈开冥界后拖下了众鬼，可是冥界却比想象地更为混乱，弱肉强食早已无力回天。生死簿大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要重建规则就必须先除尽恶鬼，还冥界安宁。”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这样不清不楚地过下去，只要昼神不再现世，他们还是可以高枕无忧。

施灿脑中嗡地炸开，震惊到舌头都在打颤。

“真的。”游光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好情绪，说道：“夜神趁机控世，二十二日永夜也是真的。”

施灿猛然睁开眼睛，他看到日游神身着红色长袍，面如冠玉，青丝长发，眼眸中缱绻无限，片刻后，他朝着自己的方向双膝跪了下去。

错不错的施灿不知道，他更关心昼神现世会带来的后果。

“好事？对天界来说这算什么好事。”游光冷冷道，“天上的神仙最是心胸狭窄疑心生暗鬼，昼神与他们的主张相左，彼此间生了嫌隙，昼神性子倔，哪怕受尽□□折磨的二十二日里也未曾有过片刻示弱。可他劈开冥界一事，在天神们看来就附上了另一层意思。”

差点不就是没有咯？

“您看我听懂了吗？”施灿撇了撇嘴，“阎君说昼神为了平息人间恶鬼冤魂，以全部神力修为劈出了冥界，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施灿不明白了：“为什么阎君会那样说，既然赤问做的是好事，又为什么会被关进鬼牢里？”

似乎也是在这里，夕阳染红了江水与漫无边际的纯白野花，天上盘旋着漩涡般的流云，一切美得不像话。

“你看，他总是那么天真愚蠢。”游光轻笑道，“哪怕被凡人伤透，他最终还是救了他们，差点赔上了自己的一条性命。”

“是，炼化十八层地狱所需要的那一把火，是赤问放的。”

游光似乎并不想就此问题延展下去，或者说刻意回避着什么，只是把话锋往生死簿上转了过去：“昼神最后一气元神依附在合二为一的生死簿上，经过千百年的时间不断修正其紊乱的规则，他也通过自己的方式挑选着掌册人，自那之后，天界慢慢失去了对人类的统治，换种说法，他们不敢轻易干涉。”

“凛冬已至，日暮栖迟。”

“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破坏生死簿的规则昼神就能活过来，由此又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遮眼的布条从鼻梁滑落，身上的定术也被解开，施灿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激烈的晕眩传来，他一时站立不住，空荡的脑海里似乎听到了一句久远的对话——

游光没有回答他，只是问他：“你觉得昼神错了吗？我只是想让他回来，我错了吗？”

施灿：“……”

“秋去冬来，昼短夜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