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知逾无法收紧怀抱，无法站起，僵硬的毒蛇从颈椎向脊骨爬行，眼泪大滴大滴砸到血泊里，呼吸越来越困难。他仿佛在无休无止地坠楼，被压迫的五脏六腑正等待落地的瞬间将它们摔破和解放。

他想用手去堵塞那些带走姜唤生命的血，但血只是扑涌到他的手上，又从指缝里涌走，那些血并不像它们的主人那样贪恋他。

“有人在吗？麻烦开一下门。”

姜唤的眼睛和声音一起黯淡下去：“来不及了，他们已经来了。”

祁知逾慌了：“怎么了？姜唤，姜唤，你怎么了，哪来的血？说话好不好。”

祁知逾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听见自己仿佛被抽干的声音向那些鱼发出求救：“他在出血，救救他，快救救他！”

他猛地睁开眼，额头一片冷汗。

他看见姜唤一瞬间满脸血污，碎发虬结在脸侧，陷在枕头里的脸颊从未这样消瘦过。

“怎么回事！？你们是谁！”他动怒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冒犯他。

祁知逾的眼睛酸胀，他没发现自己在流泪，他俯下身，紧紧攥住姜唤的手：“没事，孩子没了可以再要，我只要你好好的。宝贝，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怀抱襁褓的医生满脸喜色，对他说：“恭喜您，祁先生，是个男孩儿，母子平安。”

门铃在响，砰砰的拍门声，似乎外面有一头大象。

下一秒钟他们的卧室门被打开，白色的人群鱼贯而入。

“我们还可以再要孩子，你想怎样都可以，你别睡，你等我叫救护车，千万别睡，我求你。”

他揉眼睛，费劲地盯住他的孩子，可是不管他怎样凝神去看，孩子仍然没有脸。

他的手下意识抚向姜唤平坦的小腹，他的性器还留在这薄薄皮肤的下面兀自粗涨着。他恍惚记起孕期做爱很危险，记起没成型的胚胎的样子：那个孩子比他的一节拇指还要微小，比他的一次呼吸还要脆弱。他想离开姜唤的身体终止这场过于激烈的性事，却怎么也动弹不了。

祁知逾惊得呆住了。他低头去看孩子，雪白的皮肤，皮肤下悬浮着细嫩的血管，但是孩子的脸却模糊成一团，怎么也看不清五官。

那些人带来了消毒水的气味和一个安静的襁褓。

那群人如同一堆沉默站立的白色的鱼，并没有人回应他独角戏的愤怒和恐惧。他低头去看他们孩子的妈妈，姜唤。

医生说着走到床边，把婴儿抱到他眼前。

祁知逾立刻从姜唤身上翻下来，掀过被子盖住他们两人。

姜唤的眼神突然变得满是伤心和愤恨，而愤恨是给祁知逾的。他哭着：“宝宝没了。祁知逾，我们完了。”

姜唤气息微弱。祁知逾感到身下异样的湿热，他掀开被子一角，发现姜唤的下体正在大出血。

“你怎么不告诉我？”

“谁？他们是谁？谁来了？”他抱住姜唤，满手是血，绝望感像撕裂的毛边纸，一团一团塞满他哽咽的喉咙，“别睡好不好，我带你去医院……来得及，我们什么都来得及。”

“有人吗？开门啊。”异世界的大象马上要破门而入。

姜唤撑着力气去拉他的手：“宝宝没了，宝宝死掉了。”

鱼站着，就像灌满福尔马林的标本。

他说：“真的？”

他冲他们喊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看不见！你们他妈的到底是谁！”

他用手去擦那些血，可能血已经干涸，也可能他的手太颤抖，血擦不掉。可是这才过去多久，明明五分钟之前他的脸还是生动的。

他捧住姜唤的脸，姜唤漂亮得像是用女娲的眼泪捏做的。他的小孩一定会跟妈妈一样漂亮，他想。他不知道他丢三落四的生理学知识能不能应付这么重大的事情，下面还有十个月呢，妊娠痛苦又漫长，简直是一场缩小的人生。他已经开始心疼了。

姜唤很温柔地覆住他的手：“没事的，没关系，已经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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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多危险啊，会流产的。”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戏弄了，多么逼真的恶作剧，他一定会加倍报复回来。

“有人吗？”

祁知逾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