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知逾不再说话。他关上手机，看着窗外树叶茂盛的街景。夏天来了，上海的梅雨季也要来了。姜唤比他还讨厌梅雨，洁癖又严重，祁知逾不洗澡就不许碰他。

程衍轻敲着方向盘，揣摩语气：“老板，加拿大那边放暑假了。”他从后视镜里窥探祁知逾的反应，“姜唤已经买过回国的机票，后天就回来了。”

程衍回复他：“盯着呢。”

祁钧承并不知道自己的亲孙子在四个月大时死在了妈妈肚子里。

加拿大倒是没有梅雨了，冷得冻死人，怎么不干脆去西伯利亚呢。

祁知逾的神色或许动了一下，或许程衍没看清。耗给姜唤一年多的时间早已突破祁知逾的记录，他承认仅依凭过去的经验，自己已经把握不住他的老板，这是作为助理的失败。

长度还不到祁知逾的一只手，但已经发育出了小小的五官，眼睛很大，像他妈妈，心脏的搏动增强，透明的皮肤有了更多血色，蜷缩在羊水的宇宙里。这个刚刚可以划入人类范畴的小东西马上就会发生第一次胎动，而姜唤，马上就要进入最安定的孕中期。

陈语霖是祁知逾前女友。俩人和平分手后，关系不咸不淡，倒是陈语霖，因为性格爽辣，很讨他爹喜欢。坐完月子，专门抱女儿去祁钧承府上，逗弄着孩子，教她叫“干爷爷”。祁知逾当时知道以后嘴角一扯：“叫干爷爷没事，别想着当我后妈就成。”

七月，姜唤的预产期曾经也是在七月。程衍后知后觉，脖子立刻冒出冷汗。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祁知逾头靠着车窗又睡着了。

一整片陌生的国土，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过去。

然而半年过去，祁知逾在那张床上做的噩梦足够拍一部内容一样的诡异国产电视剧。

祁知逾下了飞机先回公司，向他爸汇报工作。

这几年国内影视寒冬，行业上上下下景象一片衰颓。老祁总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实业最有安全感，他回忆起祖上在东三省做实业发家，勤劳苦干就有收获，不知“寒冬”为何物的踏实日子，于是大手一挥派出祁知逾去上海看地皮。

姜唤的生活三点一线，住址一条街以外是警察局，娱乐活动相当单调，身边只有几个普通的华人朋友，见过最有钱的男人是导师和房东，谢绝搭讪和求爱，年轻人都说他是无性恋。

“再说吧。”祁知逾没有语气。

小祁总立在董事长办公室，飞机上睡了一路，颈椎僵硬。他临走时，祁钧承说，小霖生了，刚出月子，让他有空去看看。

当时程衍找到姜唤在加拿大的住处，把地址、户型、装修情况、房东的祖孙三代都摞进文件夹放到祁知逾眼前，以为他二话不说就要追过去，都做好了替老板扛公司挑子的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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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知逾听到他爸的嘱咐，转身开门：“看什么看，不去。”

“人还盯着吗？”

站不起来。

甚至没有几个人知道那个孩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