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过来关心了郁欢几句，确认郁欢没事儿后才重回驾驶位，将公交车开往了下一个站牌。

反正他小脆鲨吃了，葡萄糖水也喝了，低血糖短时间内是不会再犯了，现在下车好像是有一点点亏。

南追强行截断了自己越来越难追的思绪，走到门边长腿一迈下了公交。见小画师正抱着速写本站在站牌那里，南追在心中斟酌了一下措辞，想要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嗯……很谢谢你的小脆鲨和葡萄糖，如果可以的话，咱能加个微信吗？”郁欢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挺勉强的，严格来说甚至算不上是个理由，可他不敢再往下说了，嘴笨如他，怕是再说能直接把转钱的事儿给抖落出来。

南追在最后一排持续关注着小画师的动态，一开始他还会担心对方身体是否有恙，后来见小画师翻开速写本开始画画了，他又开始好奇对方在画些什么。

题晕倒的，觉得这三个深鞠躬自己受之有愧，颇有些不好意思，但受都受了又不能还回去，只能废话的提醒一句。

“你好，我能加你一个微信吗？”郁欢见卷毛帅哥终于下来了，有些不好意思的上前一步道。

郁欢有一点点洁癖，被踩过几脚的草稿是不能再继续画了，但反正他回去也得在数位板上重画，所以并不如何心痛，翻了页新的纸打算画点别的。

比如方才小轿车司机道歉的那一幕。

郁欢愉快的作出了决定。

许是上天垂爱吧，车祸没有发生，公交司机一脚刹车阻止了一切，也挽回了一切。所以他们都有幸能看见活着的彼此，能活着去接受或者去执行那十二个深鞠躬。

南追见小画师也在终点站下车，当场头脑风暴起终点站周边的吃喝玩乐场所，揣摩起小画师可能的目的地，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不要脸的上去搭个讪问个约稿方式。

有道是公交车好等，小画师难求。错过了这个村以后可能就再也没这个店了，他今天非得把握好机会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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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见他态度这么良好，也不好说什么，目送他下车离开。

“我会的。”男人认错态度良好，临下车前又跟司机说了对不起，还嫌不够似的又面对一车子乘客做了三个深鞠躬。

“是郁郁寡欢吗？”卷毛帅哥看着屏幕上的验证页面问。

最后，鲜血与残骸淡出成背景，小车司机鞠躬致歉的身影淡入成为焦点，而前景则是公交车上平安无事的众人。

说来也怪，先前被小车司机怼着鞠躬的时候他心里没有感动只有尴尬，这会儿小车司机不见了，他倒是开始感动起来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感动个什么。

那就不下了。

好了好了打住！

郁欢下车时下意识往后看了眼，发现最后一排的卷发帅哥居然也是坐到终点站下车，加对方微信转钱的心思登时死灰复燃，他两大步跨下车去，在下方做好了拦截准备。

有道是找不到画师是小，损失了睡眠是大，为了大小皆能保住，他南追今日必有一搭讪之劫。

南追越想越觉得自己非得凑上去要个联系方式不可，不然他这几天恐怕睡觉做梦都会梦到这位可遇不可求的小画师，那会让他本来就不怎么好的睡眠质量更是雪上加霜。

可就是很感动不是吗？一个男人因为跟媳妇儿吵架差点儿导致一起车祸，一边是蜷缩在小车里的小家庭，一边是偶遇在大车里的好多个小家庭，一边是无心犯错者，一边是无辜受难者，无论谁出事儿都是一桩意难平。

郁欢感觉自己又行了，两三笔定好大框架，然后就是细节的填充。

南追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本十万个为什么，觉得丢人，清了清嗓子不去看小画师的后脑勺了。

“是。”网名被当众念出让郁欢有种羞耻感，但很快他的羞耻感就被对方的网名给拯救了。

郁欢是个插画师，他有很丰富的想象力。

“好啊。”郁欢正忐忑着，就听卷毛帅哥爽快答应了。

公交车是在二十分钟后到达终点站的。

郁欢来不及意外，调出二维码就让对方扫。

郁欢能听见哭泣的声音。

他会不可抑制的想到世上会不会存在着一个平行时空，在那个平行时空里，车祸发生了，公交车上的乘客遍体鳞伤，小车司机当场身亡。

郁欢直到车子起步时才想起来他忘了找卷毛帅哥要微信，有点儿气自己的猪脑子，但没气多久呢，他又开始犹豫起自己是该在下一站下车还是该按照原计划继续坐到终点站。

男人的哭，女人的哭，小孩儿的哭。有道稚嫩的童音哀嚎着爸爸妈妈，有围观的群众窃窃着说罪有应得。

南追被小画师抢了先，有点儿茫然，以为自己幻听了，问：“你说什么？”

他会继续画之前被踩脏的那一张吗？还是说重新画一张新的？如果重画会画些什么？还是公交车的主题吗？会是画的刚才那一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