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笙已经冷冷打断了他，“我没钱。”

裴向阳快步向前拦在贺笙跟前，贺笙这才抬起眼皮冷冷看向他，他的目光扫过裴向阳背后的书包，以及拎在手里的香蕉。

裴子江看着他们母子，走近裴向阳，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即点了点头。

他追出医院，最后在从医院回贺笙家的路上找到了一瘸一拐神色憔悴的男孩。

裴向阳愣了一下，他这是什么意思？对上贺笙陌生又冷酷的目光，裴向阳突然明白，贺笙说的是他自作多情，他没钱还给他。

裴向阳一放学就去了医院，他把这些年存的压岁钱都拿了出来，钱很少，只够给贺笙买一把香蕉。

夏季炎热，贺笙又换回了被护士扔进垃圾桶里的长衣长裤。他早就明白，世界上没有什么永恒不变的情感，大多数的情绪，都是心血来潮与自我感动。在他充分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刻，他便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与帮助。

小说里的主角，回到过去，总能凭借对未来信息的掌握，用各种办法使得自己发家致富。可是裴向阳不能，他信息封闭，很少关注外界的事情，除了一些国家大事，他的信息获知量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差别。

因为腿脚不便，贺笙走得很慢。

“贺、贺笙！”裴向阳喊他，贺笙视若无睹，继续向前走，他拖着一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走得十分吃力。

·

裴向阳顿住了。

母亲躲在房间里，捂着脸哭泣，说她害怕听到裴向阳说话，那会让她反复回想起自己造成的过错。

虽然后来他初中走狗屎运中了一次彩票，裴子江也因为那笔钱，生意蒸蒸日上，还在帝都买了房，但是那也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为了以防万一，裴向阳替贺笙向老师请了假。可是老师对贺笙缺席并没有多惊讶，贺笙这样三天两头的不来学校已经是家常便饭。

母面前说话的，在家的时候比在外面还要来的沉默。裴向阳永远记得，上辈子一次学校提前放假回家，他无意间听见父母的交谈。

是的，贺笙没有钱，他也没有钱。昨天的住院费和医院费都是陈望水垫的。因为家里经济拮据，这些年他的压岁钱一直都被妈妈收起来补贴家用了，剩下留在他手里的，加起来都不够五块，全都给贺笙买了一把手里的香蕉。

“你、你......”因为结巴，裴向阳只顾得上说一个你。

贺笙一路走走停停，昨天贺江一闷棍打在了他的左腿上，小腿骨折，再加上背后的鞭伤，疼的他一阵一阵抽痛。背后是出汗的重灾区，带着盐分的汗珠，滚过伤口，引起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裴向阳一下被这个事实击溃，去拉贺笙的手也随之垂落下来。

贺笙见状，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他见识过太多人心血来潮的同情与怜悯。而眼下，就连这么个结巴的傻子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可怜他。

一次次的希望，最后只能是更加无穷的绝望罢了。

裴向阳这会儿也顾不上对贺笙的畏惧，大胆上手，想让贺笙回医院接受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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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向阳摇头，他说，“我、我这次期中、考、考试一定、进、进步，不留级，可、可以吗？”

他带着香蕉去病房的时候，看见病房的床已经空了，吊瓶什么都已经被收走。

回家的路上，贺笙在前面走，裴向阳在后面跟。

裴向阳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成功说服父母，但是第二天，方雅兰抽空和裴向阳去了学校。方雅兰和李老师到底谈的怎么样他也不清楚。但是好歹是重生一回的，即便一直以来他的成绩都不算好，但是做小学的试卷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他不担心期中考试的事情，他现在更担心的，是还在医院的贺笙。

裴向阳问过护士，才知道贺笙已经走了。

而现在，他连贺笙住院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方雅兰还是头一次听裴向阳第一次表达自己的看法，也压抑着心底的情绪，问他，“为什么不想留级？留级的话更能跟上老师的进度，不好吗？”

伤的这么重，怎么能出院呢！

面色疲倦的裴子江听见二儿子结结巴巴的声音，喝过酒的身躯似乎都震了震。

这是裴向阳自从那次意外后，第一次开口和她说这么多的话，方雅兰的心一下子就酸了。她微微扭过头，和裴子江对视一眼，同时也不想让裴向阳看见她眼底的失态。

裴向阳觉得自己真没用，上辈子没用，重来一辈子也还是这么没用。

他虽然没来得及说话，但是贺笙已经充分了解了他的意思，男孩一动不动，依旧是冷冽到几乎残酷的平静口吻，他说，“你有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