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上前扶他，贺笙挥手将人甩开。只是他的膝盖磕的很重，正往外流着血，虽然感觉不到疼痛，可是受伤却是不争的事实。仅凭自己的力量站起，身形踉跄了一下，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贺笙猝然间别过脸，不愿让对方看见他的狼狈。

他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了他，他还是愿意跟着自己这个外校的学生过来。

看见林相北加速，贺笙咬了咬牙，在最后三百米的时候一鼓作气追了上去。

裴向阳伸手想把人搀起来，贺笙无意间瞥见人群中一脸恼怒的林相北与徐陵审视的目光。那一瞬，他龌龊恶劣的心思，仿佛被毫无保留的曝晒在大众和阳光下。

一瞬间破防。

“贺笙。”熟悉的呼声换回了他的神志。

前面的一千五百米勉强还能坚持，越到后面，四周的人也都逐渐慢了下来。甚至有人干脆放弃开始慢腾腾地走路。

强烈的阴暗与自卑感，瞬间笼罩了他。

贺笙伸手，拒绝了裴向阳的搀扶。

贺笙不睬他，裴向阳声音瓮瓮道，“贺笙，你不准拒绝我，我会伤心的。”

贺笙不住地回想，刚刚裴向阳看他的眼神。是同情、是心疼或者还是其他。总而言之，没有任何一种他所期待的情感。

贺笙刚跑完一千五下来，体力上并不占据优势。可是这一刻，他和林相北站在同一赛场上，赛场如战场。他并不允许自己败北。

一瓶水递到贺笙跟前，他抿着苍白的唇，视线落在那双拿着矿泉水的手上。手指雪白纤长，指骨分明，指甲圆润漂亮，还透着粉。是一双弹钢琴的手。

霍超几个跑过来，从地上搀扶起贺笙，往一中的休息区域走。

贺笙摔倒在地上，不愿意抬头去看两人相拥的画面。只是想到那一幕，铺天盖地的痛苦就要将他淹没。他的手指紧握成拳，像是无能发泄一般重重地、一下一下捶在跑道上。

什么自尊、什么不甘，他所有的一切到了裴向阳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少年的脾气惯来喜怒无常，裴向阳仍旧坚持不懈地将手往他跟前递。

出现幻觉了？”

只要想到那些人的调笑的议论，想到林相北先他一步跑到终点，就势摔进裴向阳的怀里。他就觉得根本无法忍受。

三千米考验的不仅是速度，更是毅力。

少年抿着唇，接过他手里的水，泄愤似的拧开瓶盖，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大口。

林相北开始加速，贺笙的步伐越来越沉重，可是因为心底不甘，他也没有放弃。汗水几乎将他的衣服全部打湿，黑发上睫毛上都湿漉漉地滴着汗。

眼见着终点和裴向阳就在跟前，赛道边缘有人伸出脚，绊了贺笙一下。

裴向阳厚着脸皮和人借来参赛者名单，都没有看见贺笙的名字。

贺笙猛地抬起头，看见他眼前的裴向阳。

下肢几近麻木，呼吸也重的不成样子。

贺笙抬起头，看见眼前的裴向阳，对方睁着一双漂亮的杏眼，正充满担忧地看着他。

贺笙坐在凳子上，感觉四周无数的目光都在恶意地打量他。

裴向阳看着被他打开的手，有些没反应过来。

刚刚的狼狈与败北几乎将他淹没，他头一次感觉到抬不起头来。

他头一次这么憎恨别人对他的同情。偏偏从小到大，裴向阳对他只有同情。

在一阵惊呼声中，贺笙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现场突然缄默了。

偏偏还是在裴向阳的面前。

李谦有些担忧道，“笙哥。”

只是这短暂的“意外”，被林相北冲过终点的欢呼声掩盖。

伤口虽然不深，但是血流了很多。霍超去拿医药箱，李谦和王胖子在原地守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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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相北仍然领跑在第一道，在两千五百米过后，只剩下不到一圈的距离。

裴向阳没有理会林相北的呼喊，又跟着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