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然无声。

凡人看不见噬梦鬼吐出的浊气，省去了不少麻烦。然而，他们逛了大半座城都没找到一家卖角黍的店铺。也不奇怪，时下并非端午，除非是对其喜爱到深沉，否则又怎会在平日也以角黍为食？

眼前人急躁地在身上四处翻找，甚至俯身拨开地上的枯叶，想试着发现什么。

她眼神示意顾景行离开, 顾景行立刻读懂, 绕到暂时稳定下来的荀然身后，小心翼翼把荀渡扶起。这时, 荀然身形微微一动，似乎发现了异样, 顾景行当即如冻住一般不动声色。

当初她从问天宗弟子手中救下荀然，帮助他引渡了灵力。在此之后，商栀看他无家可归，可怜的很，便把他带回了下山游历时居住的小屋。

商栀点了点头，心想除了我也没人能解决啊……

“要不然算了？下次再吃吧，这里没有卖糖粽的。”商栀的语气有点像在哄孩子。

“一文钱。”荀然又翻了翻袖子，无果，眼角微红地看着她，“我说过，要请你吃糖粽的。可是……我找不到它了。”

见人消失在树林深处，商栀想起荀然之前说这团浊气会激起人心底最美妙的回忆，使其沦陷其中，变成过去的自己。若想消散得快些，就得配合他重现过去。

半柱香后，两人到达城内。

正准备捡起面具，手腕却忽地一紧，荀然突然拉着她就往城中走，商栀不禁发问：“你要去哪？”

想了想，他之前随手就是三块金条，可能身上真的没有一文钱……便又佯装到枯叶里捞了一把，在他眼前张开五指，莞尔道：“在这里呀。”

那茶农看着荀然递来的一文钱，哈哈笑道：“仙师，一个糖粽而已，我送给你们就是了。”

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冷静，道：“玉珩君你……先回客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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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得紧，行得快，再倒回去拿已是不可能，商栀干脆将他长袍兜帽一翻，把那俊美的脸遮了个大半，只露出下半部分。好在谷主修为不凡，即便眼睛被兜帽挡住了，也不影响视物。

商栀看他为了一文钱失魂落魄，很难将其和现在对任何稀世珍宝都不屑一顾的虚妄谷主相联系。

“不行。”荀然依旧拉着她快步朝前走，“我答应过你今天吃。”

直至晡时，他们终于在一间小茶铺里找到糖粽。

商栀靠近荀然，他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那双斥满阴霾的瞳孔深不见底, 直直地望着她。她偏移视线，朝顾景行略微点头，得其肯定，顾景行便大力一拽，脚底抹油，背上荀渡跑得无影无踪。

商栀道：“老人家还是收下吧，不然我这朋友该不高兴了。”

那时候荀然是朵小白花，单纯的很。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段日子，相处得还算愉快。商栀修补塑像，荀然则在一家客栈里做厨子，手艺意外的不错，没过多久，他就拿到工钱，说要请客吃糖粽——这便是如今的情形了。

鉴往知来，水月幻境中，在荀然心里最难忘的回忆是什么不言而喻。何况在此之前，荀然还向她表明过心意。

他亦是明眼人，知晓眼下情况应付不来，便道：“那你自己小心点。”

“吃糖粽。”

望着那颀长的身影, 商栀轻声道：“荀然？”

啊……这件事，她隐约能想起来了。先前在水月幻境时，她的确把过去发生的大部分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如今身临其境，才能一点一点拾起。

待人走空，商栀忽然听到一阵窸窣声响，低头才发现，荀然正慌忙地摸索着前襟，像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嘴里还不停喃喃道：“不见了。”

荀然鼻尖都已经泛红了，目不转睛盯着她手心的一文钱，像是一个将死之人找到生机。商栀这才察觉，他方才焦急翻找全身时，竟是不小心把鬼面卸了下来，扔在地上。

他的声线有些微变化，更像一个少年。恍惚之中，商栀感觉自己好像也回到了十年前，有些记忆不消她细想，就接二连三地在脑海里蹦出。

玉珩君做口型问她：“怎么办？”

玉珩君道：“你一个人能行吗？”

后是清晰可辨的肋骨断裂的声音。虽然依靠问天宗的绝品良药可以让荀渡很快便恢复如初, 但遭罪受的疼痛却是实打实的。

商栀：……你的面具还在地上啊！

这般发疯似的报复，未过多久就将人折磨得昏死过去，玉珩君和顾景行相视无言, 只好看向商栀。

“原来是您朋友呀，上回见您和这位公子把那噬梦鬼打得落花流水，大伙儿都以为他是您道侣呢！”

她蹲下身问：“你在找什么？”

商栀轻咳一声，道：“不是的，大家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