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打在少年储君的脸上，映得他侧颜俊美清贵，如一幅水墨画卷，只是那双如染了墨色的深瞳，却让人始终无法看透。

而这些，即便是身为祭司殿大祭司的墨白，也无力阻止的劫难。

今天的风似乎有点大，不停地拂动两人的袍角，一人黑衣如墨，一人白衣如雪。

虽是这么问，可他心里却隐约明白应该不是。

容修的野心抱负，从那一刻而起。

在战场上被容修一眼放入心底的冰冷少女，将在几年后彻底掀覆这个天下，以死亡终结了这位天生霸主的帝王之路，更让整个穆国天下因她而陷入一场腥风血雨。

“容修表弟。”他温雅开口，声音和语调是属于大祭司该有的柔和，“战场是个危险的地方，表弟身为南圣储君，时刻得以自身安危为重，战场以后还是别去了吧。”

过完十七岁生辰，容修已不再去战场，只是在一次偶然的见面时，波澜不惊地对着墨白说出了这句话。

墨白闻言，已然无需再过多确认。

至于金国屡次提出的求助以及所承诺的好处，容修一概充耳不闻，始终不做任何回应。

他要这天下只姓一个帝王姓，只有一个天子主宰。

“很特别的一个女子。”须臾之后，轩辕容修淡淡开口，清冷嗓音里透着某种让人不安的讯息，“跟我很像。”

千古一帝。

顿了顿，“我想去看看。”

跟容修很像——除了穆国那位十二岁上战场，十四岁独自领兵的公主夜红绫，不会有第二个人。

可储君殿下才是下一任帝王，如今也正是替皇帝分担朝政的时候。

“看她……如何应敌。”少年语调顿了一下，嗓音很淡，淡到听不出一点情绪，“我从未见过这般年少，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却还能镇定如斯的少女，她太特别，特别到让我……忍不住还想继续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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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皇今年刚过了六十寿诞，南圣几位皇子也都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协助皇帝处理政务不在话下。

此后每隔一个月，少年储君轩辕容修就会带着这两年他亲自培养出来的心腹精锐，策马奔赴金国边关，以视察战况为由，只为悄然见那少女一面。

因为这个天下本就是他的，何来“想要”一说？

容修没说话。

后来，少女果然用时间和战功证明了她的本事。

自小性情冷漠，不与任何人亲近，习惯独来独往，孤傲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容修缓缓摇头，表情沉定不惊，似是并未察觉到墨白心里的隐忧：“她很特别。”

跟他，何其相似？

对于帝王来说，统一天下是任何事情都无法与之相比的功绩，也是一代霸主能力的证明。

墨白道：“看什么？”

年轻的大祭司深深地吸了口气，唇角溢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墨白沉默了片刻，淡笑：“表弟，我觉得你最近应该把精力多放在政务上。”

耳畔不断地浮现这个女子短短十几年的平生：五岁练武，七岁熟读兵书，十岁执一柄剑横扫穆国高手，十二岁上战场，十四岁独自领兵……

墨白沉思片刻，嗓音一如既往的雅致温和：“南圣虽多年不曾征战，但兵强马壮，国库充裕，若你真有这般雄心抱负，皇上定会支持你。”

历代帝王将相，哪个不渴望轰轰烈烈？哪个不想在后世史书上留下一笔浓墨色彩？

矜贵温雅的年轻大祭司眉眼微动：“南圣天下？”

“不。”容修摇头，本是漫不经心的动作，却因周身无法掩饰的雍容贵气而带着让人敬畏的威仪，“我要这六国天下……只有一个帝王。”

穆国与金国对峙的战场上，也不会出现除了夜红绫之外的第二个女子。

他想亲眼看着，那容颜绝艳淡漠的少女是否会如他所料之中那般强悍。

看看？

“墨白表兄，我想要这个天下。”

他想要成为这个天下唯一的帝王。

暗红色战袍奔腾在战场上的清冷英姿比汗血宝马更耀眼，映入少年储君的眼底，一点点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在心里掀起悸动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