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渊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这不是娘，她一定是冒充的。

谢玉渊的耳畔嗡嗡作响，恨意深重到了极点。

好像走着一条穷极一生，都走不到尽头的路。

太凉了。

是温柔的，是含情的，也是慈祥的。

“阿渊，人死不能复生，你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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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所有的声音从她耳边飘过，一句都没入耳，她的耳朵里塞满了冰渣，连同整个人都是冷的。

你怎么可以自说自话，就死了呢！

这一刻的燃烧，将她心底隐藏的恨，怒，怨，痴……统统点着了。

咱们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呢。

娘躺在床上，身体平躺着，她妩媚的凤眼睁着，露出狰狞的眼白，脸上带着一抹说不出诡异古怪的笑容，像是那张皮只是薄薄的画出来的一样。

娘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谢玉渊一个踉跄，跪倒在床前，等看清楚娘身上穿的旧衣裳时，她的眼睛红了。

高家的那些旧物里，那一只不比它好上千倍、百倍，你何苦总戴在头上？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想抽死自己。

她的脸雪白，染血的唇比胭脂还要刺眼，她走得很慢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尖刀上。

她怎么会有那样狰狞的眼白呢？

谢玉渊不知道是怎么回的谢府，只记得兵荒马乱中，她木然的被人扶上了马车。

谢玉渊的身体剧烈的抽搐一下，茫然的站在那里，一步不敢往前。

谢奕为顿时头皮发麻。

这衣服是重阳那天，爹死时，娘穿着的衣服。

“对了！”谢玉渊茫然地想，“那只簪子是娘的，她一直视若珍宝，连睡觉都会藏在枕头下面。”

娘－－

等到了青草堂的时候，她看着满院子抽泣不止的丫鬟，心仿佛被烫了一下，狠狠的推开了扶着她的三叔，一步一踉跄迈过了那道门槛。

那几只螃蟹还活蹦乱跳呢，说好今天回来就煮了吃，我知道爹走了，你不吃螃蟹了。可女儿亲手剥的蟹肉，你总该尝一尝吧！

还有，这只金簪有什么好？

是真死了吗？

鞭赶到卫国公府来报讯。

是不是在你的心里，女儿连那个人都比不过？所以，你才急吼吼的，扔下了我去找他？

谢奕为闻到血腥味，用手钳住了她的下巴，用了死劲，才迫使她松开了牙齿。

她猛的扭过头，想要夺路而逃，刚想转身，竟然胆怯了。

在床前，谢玉渊顿住了脚步，她伸出的手，颤巍巍的抚上娘的颈脖，突然又缩了回来。

活人是不会这么凉的。

谢玉渊缓缓抬起头，突然勾唇一笑，推开面前的人，缓步走上前。

谢奕为哽咽道：“阿渊，你……”

谢玉渊的嘴唇微微掀动，喉咙里“嗬嗬”作响，一时说不出话来了，可那“嗬嗬”声实在难听，她狠狠咬了下去，鲜血顺着舌尖弥漫开来。

可路，总是有尽头的。

像是有无数的血渍，从眼睛里涌出来，一波又一波，一浪又一浪。从没有哪一刻，她深深痛恨着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

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死了，不是生老病死，不是飞来横祸，是上吊死的。

可是，明明早上自己离开的时候，她还远远地看着她笑呢。

谢玉渊剧烈的咳嗽起来，一丝细细的血迹从她指缝流出来。

任凭是谁，谁能冷静。

谢玉渊抬起手，惨白得几近透明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蜿蜒暴起，她可以看见自己的血液极其迅速的奔腾宣泄，红如烈火，艳如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