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婆子们上菜间隙，李锦夜和张虚怀从怀里各掏出几张银票，摆在苏长衫手边。

烟火的碎光，骤然消散，谢奕为跌坐在椅子上，手撑着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想到这里，谢奕为原本虚空的目光，有了实质的神韵，斜斜抬头冲外间问道：“今日暖房宴，多备一个菜。”

“不寒酸，备下就是！”

他笑回道：偷鸡不难，杀鸡才难，有本事你为我杀只鸡啊！

“三爷，这……太寒酸了吧！”

苏长衫看他一眼，摇着扇子道：第一步最难，走出去了，还怕什么杀鸡！

“油爆花生米。”

……

玉渊好奇：“这是作什么？”

结果，忙了一个早上，那只鸡除了被拔了小半身的鸡毛外，依旧生龙活虎，他自己脸上，手上却被啄得鲜血淋漓，真正应了那句：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酒席安置在暖阁，人已经到齐，他是最后一个落座的，出于歉意，他冲谢奕为抱了抱拳，“对不住三爷，我来晚了。”

青芽在外间问道：“什么菜？”

也不知道那人哪来的通天神功，竟将他的身材拿捏得半分不差。

谢奕为笑笑：“世子爷能来就行。”

“此刻准备也来得及啊！”苏长衫摇着扇子，随口一说。

苏长衫听罢，许久才幽幽叹一句：奕为兄，难为你了，有一天若你我落魄到这种程度，我也会为你去偷鸡的。

他喝酒，极少吃菜，一盘油爆花生米从头嚼到尾。旁的也为他做不了什么，一碟小菜回报一件喜服，算来算去还是他占了便宜。

身上。

“这人什么都不爱，只爱银子，寿礼也只收银子，多少年没变过。”张虚怀伸手点了点他：“你说你俗不俗！”

玉渊忙道：“哎，我的那份李锦夜你帮我送了吗？”

娶了媳妇，果然性情大变。

青芽见状，忙把人扶起来，“三爷，这喜服可久坐不得，一会就皱了，快脱下来，我再来熨一熨，明儿就穿这一件，比咱们原来的好太多。”

苏长衫看也不看，便往怀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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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浑噩噩间，谢奕为根本听不见青芽在说什么，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大俗即大雅致。”苏长衫抚着杯沿。

有一回酒喝多了，他说起在扬州府的旧年往事，说自己为了替寒老先生补身子，夜里没羞没臊的去偷邻村某户家的鸡。

蹲了一晚上，手忙脚乱的真被他偷了一只，没钱请人杀，就自己杀。

李锦夜一笑：“明日是他生辰，这是送他的寿礼。”

苏长衫长眉入鬓：“三爷，不好意思，我喧宾夺主了！”

李锦夜安抚她道：“送了，去年就双倍。今年虚怀成了亲，也该双倍。”

谢奕为哑然，半天道：“不知道明儿是你的寿辰，没有准备。”

夜幕降临，谢府红灯高挂。

张虚怀素来铁公鸡一个，每年送完银票总要酸上几句，今年什么都没有说，只笑笑。

苏长衫穿了件半新不旧的衣裳走进府邸，一路看到所有下人脸上喜气洋洋，脚下生风，原本垂下的嘴角扬起来,心说：总要给主人家几分面子，挂着脸像什么？

他当时只听出了字面上的意思，如今再回味，方才回味出他话里的第二重意思－－别说我为你杀鸡，便是杀人，也是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