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湘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当时他没懂，而如今生死一线间，他终于懂了：人活一世，能无病无灾的老去，这需要何等的福报和运气。

震耳的喊声中，苏长衫拿起酒碗：“我把你们带出来，不知道有没有命把你们带回去，这酒我先干为敬，黄泉路上你们别怪我苏长衫！”

自己强行从脂粉漫天的怡红院里将他扶起来，一步一步带着他走进自己的温柔乡，逼着他欢喜，愤怒，相思……

“在！”

片刻后，烽烟四起，杀声震天。

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箭矢如雨下，射向一波又一波的匈奴人，完整的尸骸堆积在城墙下，在苏长衫的足下越积越高。

苏长衫抬起头，火光映在他半边线条深邃的侧脸上，唇角如刀刻一般。

苏长衫喃喃自语，眼底浮出一丝温情。

这人间大地，你大莘人能占得，我匈奴人也能占得，除了前仆后继，没有退路！

“想办法把这女人送出凉州城，走北城门！”

这头一挨打，他就跑到娘怀里哭，娘就立刻把老爹拎过来，不管对错，先劈头盖脸的骂一顿。

“干，干，干！”

苏长衫冷笑一声道：“这凉州城是守不住了，咱们别做他娘的缩头乌龟，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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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怕是不能长命百岁了，我大概会死在这凉州城，咱们一家三口就在天上见吧！

他是认真的。

梧桐半死清霜后，白头鸳鸯失伴飞，他要怎么活下去？

说自己本来想陪他一辈子的，中途做了逃兵？

但尘埃落定，他却拍拍屁股抽身而去，

半晌才发出经过压抑后略显僵硬的声音：“你就说……当他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他的声音陡然止住，紧紧的收紧了拳头，握着刀的手背上，泛起一股寒意。

南城墙，与我率领的右军来个前后汇合，咱们把匈奴人围起来打！”

这是一个母亲给予她的孩子最简单，也是最难的期望。

“帮我把这玩意，交给三爷。就说……就说……”

要怎么活下去才能一个人面对漫漫长夜，凄凄余生？

有次打狠了，娘要带着他走，老爹急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拦着他们母子俩。

他如今唯一后悔的，便是招惹了他，如果时光倒流，那日他定不会去怡红院；便是去了，也不想走那条道；走了那条道被他扑住了，也要忍住不去看他的脸；便是看了他的脸，也不能说出那句调戏的话……

娘泣不成声道：“他就是再不成材，也是我的儿子，我只盼着他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说自己恋着他，爱着他，心里千般不舍，万般无奈？

“娘，老爹……”

匈奴人毫无惧色，踩着尸骸往城墙上爬，没有一声哭号声，三天的杀戮中，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想到这里，他抬起了手，从腕上飞快的解下一根红绳，先是放在掌心用力的捏了一下，然后往温湘手中一扔。

说什么呢？

说罢，他一口饮尽，愤而怒吼道：“三军将士们，出发！”

苏长衫狼狈的抹了一把脸，气急败坏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大庆，二庆……”

破了这座城，他们的王就能挥刀南下，直逼皇城，那里土地肥沃，四季适宜，有良田，有美人，有希望……

苏长衫此刻就站在城墙内，一动不动的听着外面的打斗声音，他突然想到了小时候，自己皮得跟一只打不老实的跳蚤，三天两头就得挨老爹一顿毒打。

苏长衫痛苦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