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伪娘，倒真会采阴补阳。你才认识他几天，就把你折磨成这样？”三儿刚刚醒来，睡眼惺忪地看着陈辉煌：“昨天晚上是我们出去吃烧烤，天亮才回来。”

“哦，对了，能不能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画儿擦了擦嘴边的油。三儿皱了一下眉，开始在脑海里翻找。脑子里是一片灰白色、仿佛雾气弥漫的湿地。三儿直想到头痛欲裂，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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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儿听着这话笑个不停：“她就喜欢女人，对男人没兴趣。可能她把你当女人了？”

其实三儿以前就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她去问过大哥。大哥说，人体是精密的仪器，尤其是人脑。它会保留快乐的记忆，模糊你伤心的往事。

三儿吻着那个只喝小可乐的小妖精，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三儿看着他沉睡的脸，想着爱知会今天还有事，轻手轻脚的起身关上房门走了。爱知会今天要布置五一的宣传版，还把宣传材料清点入库。三儿刚把西屋的门锁上，腿上一软就跪在地上。

“算了，达令你不想说就算了吧。”画儿起身坐到在三儿身边，看到她惨白的脸。三儿勉强笑了一下：“我在春都撞车后，有些事想不起来了。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陈辉煌看着疲惫的三儿，早把那小伪娘在心里千刀万剐了一百遍啊，一百遍。那个小伪娘，不光要榨干三儿的钱，还要掏空三儿的人。

画儿慌忙抬起头：“达令你是女人，你以后一定要离她远点。呜呜，她长的就不像好人。她调戏我不成，以后一定会勾搭你。呜呜，你不许再和她在一起。”画儿心想，陈辉煌，就你也想跟我玩宫斗？那我们就看看，是谁笑到最后！

画儿牵着三儿的手，也从京城走回江南。画儿的妈妈临走的时候，留了个字条，上面写的字画都认识，像首诗一样。“我别良人去矣，大丈夫何患无妻？若他年续娶床头，莫对生妻谈死妇；儿依严父悲哉，小妮子终当有母，倘异日承欢膝下，须知继母即亲娘。”

所以，她徒弟的名字连同那天他跳楼的样子，三儿这些年一直都记不起。那些记忆在三儿的脑子里彻底短路，或者全部自戮。

画儿想到自己也活不了几年了，有个人疼你还是好，就对三儿说：“达令，我想通了。你给我花这么多钱，你一定很爱你以前的情人。从今往后，你就把我当成他。你要对我好，一辈子只爱我一个。”画儿现在就是想当角儿，客串也行，假扮也好。

三儿和画儿直到天亮才回家，他们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对面墙上灰湖绿带暗花的壁纸，把发霉的往事再次沉入记忆的湖底。满屋除了死寂，只剩下挂钟的滴答。画儿最害怕听到这声音，它提醒他的生命将一秒秒流失干净。

夜幕下的北京褪去繁华，潜伏于宁静。三儿牵着画儿的手，从京城走回江南。江遥在她面前打开玳瑁的折扇：“师父，你的扇子上没有题诗，你猜它能配哪句？”黑绢的扇面上，月亮发黄，乌鸦漆黑。三儿得意的说：“这还不好猜，是月落乌啼霜满天。”江遥笑道：“师父，你错了。是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卖了单，画儿牵着三儿的手“我们出去走走吧。”

“那就忘了吧。”画儿的手轻揉着三儿的太阳穴“你也别折磨你自己了，反正你还有我。”

“你骗鬼吧？这样的烧烤，你以后少吃两回！”三儿把身体坐直，又想起来画儿告状的事：“辉煌，你也太不仗义了！画儿长的

王姐跑过来把三儿扶到大屋的沙发上，三儿说：“我就是有点困。”三儿在沙发上靠着靠着就睡着了。等她睁开眼，爱知会的人都走了。一天没见着的陈辉煌，这时却站在三儿面前。

年，光跑龙套了，这次也一样。三儿给画儿夹了一块烤好的土豆片：“多吃点，你太瘦了。”画儿喝了一口白可乐：“我就是怕胖，才喝白可乐。”

三儿才想起来要给画儿他要的那句话：“以后我再也不欺负你了，一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好好爱你。”画儿等到了这句话，替自己高兴。

想着想着画儿又抿着嘴哭了：“达令，你不知道，呜呜，陈辉煌对我没安好心。呜呜，达令，她叫我小伪娘，还对我动手动脚。他轻薄我不成，就说你不爱我。”

他们手拉着手从东城走到西城，走的太久，久的能把一生走尽。那些江南的旧梦阴魂不散地萦绕在他们心里，但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