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珍瞄一眼，“给你爸买的吧？”

“这给您的。”晨来说。她打量下店里。一切如故，并不显得旧，也没有什么新得扎眼的物件儿……“我帮您干点儿什么？”

她沉默片刻，才说：“趁还没上班，我得去看看秦奶奶和叔叔。我这就回去，顺道看看姑姑那有没有要帮忙的。午饭时间我再来。”

她笑问：“干嘛呢？”

她离开病房时看母亲靠在床头上，拿着电视机的遥控器冲她挥手催促她，慢慢把门关好了……

“修古琴。”柳素因说，神情里有点兴奋。

熟食要哪家的、点心要哪家的什么，柳素因都列得清清楚楚的，末了还检查了一下晨来有没有记错。

“你等等，我还有事儿交代你。”柳素因让晨来拿记事本出来，把回家要做的事都列上，包括把家里的水电费交了、给她父亲买点他喜欢吃的点心，防着他晚上饿了没东西吃……起码预备下三天的，因为再过三天她就出院回家了。。

“回去跟你爸没事儿说说话。别老跟你爸别扭……他这两年好多了——你秦叔叔来家里几次，跟他聊天儿，后来给他介绍了两个事儿做，手上这件他就做了一年多了……”

晨来看她拿着花镜一行行地看着自己在手机上记录的这些注意事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晨来把点心放在桌子上，站在一边。

晨来乘了一站地铁，去母亲指定的铺子挑了几样点心。母亲没指定具体的点心种类，那是因为这完全不必强调，晨来也很清楚她父亲喜欢吃什么。几十年如一日，他的习惯从来没有改变过……父亲自来贪甜，这一点，也毫无疑问地写进了她的基因里。

晨来说：“我不回去。”

“我好容易摸着规律，你接过去又得乱忙一通。就这么几天，别麻烦了。忙不过来我就让你帮忙了。”蒲珍说。

蒲珍问：“你妈怎么样？她小菜店那一摊儿我都搞定了。”

“还不错。谢谢姑姑。菜店的活儿明天归我吧，您也歇歇。”

她拎着点心包走出店铺，忍不住打开包拿了一块出来，边吃边往公交车站走去。正好有辆车子驶来，她赶快跑进站，不早不晚恰好最后一个上了车。一站地，她下了车，走拐进胡同里。

她已经习惯了，也习惯了母亲会是这样的幼稚。

“闲得难受吗？”蒲珍瞪了晨来。“你看我都这样儿闲，能有什么事儿——从柏林来了一大家子要住半个月，今儿才第五天。好家伙，一家人都有洁癖似的，等他们走了

这儿已经是游客喜欢闲逛的地点，有时难免嘈杂，尤其是白天，那吵吵闹闹很让人心烦。晨来现在却觉得风吹得也暖，噪音也恰到好处……她走在这虽然显得有点破败可仍然整洁的老胡同里，才觉得自己真正是回到了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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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北京白天已经很热了，很多人穿着短袖衫在游逛。

柳素因看着她，说：“那不让我打电话也成，你回家歇着去吧。”

“做什么？”晨来问。她有点怀疑，父亲会接受秦叔叔给介绍的工作。

晨来看着母亲的表情，心里暗暗叹息……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变过的是，母亲对父亲存在的那份感情，那点希冀。他只要变好一点点、他只要认真一点点，她都由衷地快活，相信他终于是变好了，而且会一直好下去，直到他再做出什么事来，把一切都打回原形。

我不会说话不算话。您等出了院再说。”

敲门，蒲珍在里头问是不是来来，她回答是，推开门，看蒲珍正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眯着眼玩塔罗牌。

尤其当她看到姑姑那小铺子的门脸儿，忍不住深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