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自己都愣了，这句话出口完全是下意识的, 他自己都想了一下才明白个前因后果——之前在甘州发病，塔吉带他去医馆，他也是被药苦得难受，塔吉便倒了杯牛奶给他。

李长明半信半疑，他已经解下酒袋，给人倒了一杯。

是挺了不起的。

塔吉忍不住轻笑出声：“不烈的，说是酒，其实还是奶。”

呃……

塔吉眨眨眼，默然许久。

李长明弯眸一笑：“那更好啊，那么舍不得的东西，放我这里，你喝完得更慢。”

塔吉一皱双眉，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我喝酒还得受你管制？”

“啊……好，我不喝，你别拿走啊。”塔吉心痛地看着自己的酒袋，那可是他带来的最后一袋子酒了。

可是，那毕竟是他最后一袋酒了。

抬杯喝下一大口，能闻到一股酸甜奶香，可酒液却令李长明顿觉喉头一热，赶忙咽下去。而后他颇有些怪罪意味地道：“这叫不烈？”

塔吉无奈地长叹一声，妥协道：“行吧，我走的时候，你记得还给我。”

李长明知道这些，自然不会再让他乱来，收了马奶酒之后，连他另一只手掌里的塞子也抢走了。

“这可是最后一袋了。我从乌环带过来的，乌环就那家人马奶酒做得最好最够味儿。”塔吉决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只剩一袋了，我很心疼的，都准备一天喝一点，慢慢喝完。要不是给你，我都舍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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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几个月四处跑来跑去对始罗用兵，塔吉哪里还有闲心灌满满一水袋的甜牛奶挂在身上。塔吉愣了一下，道：“没了，马奶酒你要不要？”

塔吉还没能伸手阻止，他就转身往里，把收回来的酒袋放到了一边。

“是不烈啊。”塔吉辩解道，“我喝下五大碗都不会醉的。”

你居然连酒都不让我痛快地喝，你还是人吗？你知道我平时也没别的爱好，就好这一口酒吗？你怎么可以这样！

“不行吗？”李长明彻底笑了起来，有几分得意，“不想受我管制，你可以走啊。”

的确，对于他来说肯定不烈，他看着就是个能喝的。

“你喝酒御寒？”李长明眉头皱得更紧，竟直接夺了他的马奶酒，“都是错觉，酒劲儿过了更冷，不许喝。”

他这心痛的模样实在好笑，头一次见乌环的小汗王因为一袋酒愁成这样。李长明低头轻笑，道：“要喝也不是不可以，我一天给你一杯，小酌怡情。但你要喝多了，用酒御寒，却是不行。”

满嘴的苦味让他眉头紧皱，忙去倒了杯水漱口。低头吐了水，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还有牛奶吗？”

走是不可能走的，只能在李长明面前低头的样子。

塔吉自己也拿起酒袋仰头喝了一口，对他道：“你们干嘛禁酒？外面那么冷，喝一口暖暖身子多好，不喝多误事就行了。”

乌环那地界，冬天冷得要命，他们这些草原人便习惯喝烈酒御寒。喝点酒身体发热，麻痹感官，倒真会有种全身暖起来的感觉，可这到底只是错觉。喝酒可以，但靠喝酒来御寒，是行不通的。总这样靠酒来暖身子，对身体有害。

“不是给你玉佩了吗，你都随意进出军区，弄药进我屋了。”李长明朝那放酒袋的柜子指了指，“要喝自己来屋里拿，不用特意找我。”

屋外下了小雪，风不大，却是刻骨的寒，正如塔吉此时的心情。

懊悔，塔吉现在就是懊悔，要是不拿出来，李长明怎么能知道那是酒，怎么会把酒袋子收走。

好像……还真是。自己现在也得守他们的规矩。

李长明扯动一下嘴角，神色复杂地望了塔吉一眼。

“那我想喝酒了，来找你？”

李长明略有些失落地道：“军中禁酒，不喝了。”

李长明，你好狠的心。

塔吉的那袋子牛奶里还加了糖, 浓厚的味道盖住漱过口后残留在嘴里的淡淡苦味，倒是把那股子苦劲儿压下去许多。

嚣张，太嚣张了！不就是留自己在始罗过冬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竟然连自己喝酒都要管！

李长明挑眉，微笑着缓缓与他道：“军中禁酒。你就不该把酒带进来，既然带进来了，我就有收缴之权。”

塔吉满足了，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他心里那点盘算显然已经被李长明逮个正着，李长明才说完他想喝可以随便进屋里拿，又笑眯眯地道：“酒少得太多，你立马滚蛋。”

他竟然完全没有把酒袋子还给自己的意思！

最后一袋了啊，喝完就没有了，他还打算省着点慢慢喝呢。喝完这袋再过没有酒的日子，总比明明有酒却没得喝好吧！

“长明，这样不好吧。那是我的东西。”塔吉叹气道。

放好东西重新坐下的李长明抬起眼帘扫了他一眼，道：“不给。”

塔吉的笑容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