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目紧闭，泪水不停滚落，巍峨如山的身躯，竟在微微颤动。

他的眼里看不见青草，看不见碧水。

而后他缓缓转身，从李长明的拥抱中脱离出来，面向这个他深深痴迷的爱人，唤道：“魏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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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绿色狼眸里，终于有了一点情绪。

一口血呕出，身旁之人惊惧无比，拥着他一声声喊着可汗。

李长明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离他远去，可他却被困在原地，无法追逐。

兄长。

他可以失败，他也可以蛰伏，等待新的时机……可是如今，上天却还要将他唯一的亲人夺去……

他淡淡道：“我，阿史德塔吉，乌环小汗王……愿入玉京为质。”

李长明怔住，泛红的眸中露出一丝疑惑。

汉人百姓，可以种田，可以念书，可以经商，可以做官，可以当兵……他们想做什么事就能去做，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突然就没有那个再爬起来的力气了。

他是草原的小汗王，狼神的子孙，他勇武坚韧，好像没有什么能将他撼动。

杰利恨恨盯着他，胸口剧痛，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想要开口说什么，可这表里皆损的重伤，让他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他们的部落本来就是脆弱的，他们的子民居无定所，在草原上跟着水漂流。一场大雪冻死牛羊，人们就要挨冻挨饿。什么都没有了，就只能去抢夺。

魏王殿下……这四个字，是他代表乌环这个国度，给予李长明尊敬。

理解他的人都已经被杀，活着的人指责他是叛徒。

总有一天，乌环也能做到。乌环人不用再羡慕什么，乌环人可以像汉人一样，不管走到哪里，说自己是乌环人的时候，都能无比自豪。

“塔吉……”李长明望着他那双碧绿的眸子。

许久后，塔吉缓缓开口，苦涩而又绝望：“你要做乌环的可汗……是么？”

可这样的悲痛，是他宽阔双肩也无法承受的重。

他的目光不曾落在杰利身上，一直垂着眸。

奈何天不遂人愿，一场内乱，已经让他无法迅速完成统一，大虞横插一脚，更让他统一无望。

李长明愕然：“塔吉……”

他在外人面前，总是这样喊李长明。

他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然后什么都没有得到。

可汗……塔吉忽地笑了：“那你做吧……”

李长明紧紧拥住他，试图把那些在空中飘浮着，正要往他身上落去的悲苦绝望抢过来，为他分担些许。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中原人垦田种地，也常受洪涝，时有饥荒，可跟他们比起来，中原的百姓不用总是担心饿死，更不用去抢夺。因而中原人温良，不必用尖牙利爪去谋求生存。

他只是想建立起一个新国度, 让普通人能过上好日子。

“唯愿……两国相安无虞。”他语气无比疲惫，却又仿佛解脱了。

可这四个字，从未如此时一般，这样生疏冰冷过。

而他们不过是几个部落聚在一起，走着走着就散了。可中原人建立起了朝廷，有三省，有六部，各地各级官员上传下达，各有分工。收丰年余粮留待来年，遇上灾害就能救济灾民。

都被一把火烧了，那名为悲愤的火焰燃过之后，只剩了灰烬。

风暴教会他们的就是用武力去争夺，可争夺到了食物皮毛，来年又来一场大雪，他们还是要去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