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身边的那个下人家的小孩子像闯了祸一样满脸惊恐，呆呆望着李长明。阿里轻轻拍拍他肩膀, 回头朝李长明喊道：“对不起啊义父！”

李长明伸手搂住他，十足的撒娇姿态：“老东西本来也没几年可活了，就算等不了，我们以后也还有机会，何必冒险？”

话才说完，那边阿里一个雪球飞了过来。塔吉眼疾手快，伸手往李长明身前一挡, 那雪球便在他手臂上碎成了无数细雪。

“你这个暴脾气小炮仗。”李熹调侃道，“以前都是我在劝你收敛些隐忍些，今日反倒是小炮仗劝起我来了……”

李长明抬眸道：“生气伤身，皇兄可不许气了！”

李长明愈发搂得紧了。

“你又在想瑟珠了么？”李长明看他若有所思，便问了一句。

靖平武侯不见了，连他的皇兄也快不行了。

李长明叹口气, 道：“我在想，小侄子就算能堪大用, 也还得等个十几年才能独当一面。皇兄若是有一日不在了, 能护着小皇帝的就只有我……等我哪天也不在了呢？”

以后怎么办呢……

若非如此，他何必忍那么多年，而不早早动手？

“怎么……那么多人离开我了呢……”李长明闷闷地道。

李长明低下头，似乎有些不敢看他：“你看阿里的时候，总是这样……”

塔吉跟算准了他回来的时间一样，他回到府上的时候，人家已经在府里等着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塔吉根本就没回去。

塔吉点点头。

他放下手去，继续道：“养孩子是真的麻烦……不能太惯着，也不能逼得太紧。我让他学这学那……他可笨了，唉，有时候我是真的着急，你说我那么聪明，他怎么就学不会呢？我小时候都没人管的，他有我看着，我找那么多人教他，反倒还……”

“阿里都长那么大了……等他去军学里学两年，就是可以领兵打仗的小将军……”李长明道，“我刚刚领兵的时候，也差不多是那么大呢……平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突然一想就觉得过得好快……我感觉我好像不久之前才刚刚跟着靖平武侯学东西呢……怎么一转眼他就没了？”

大草原上的孩子竟然跟玉京的孩子也是一样的, 会玩这种游戏，明明都没有生长在一个地方，有些东西却还是相通的。

他知道李长明在跟塔吉谈事情, 没兴致参与这雪球大战，自己是打扰到他们了。

除掉太后，除掉吴士忠和他儿子，容易至极。可一旦就这样简单粗暴地将人诛杀，他将要面对的就是东南乱局。

李长明淡淡地笑：“也没什么……今天我进宫去看皇兄, 皇兄还是病着。虽然不至于卧病不起，但他的确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我不希望他出什么事, 可也真的得考虑以后了……”

都是人，都是人的天性罢了。

一瞬间, 李长明好像被人轻轻从漩涡中托起，先前的那些伤感全都没了。

瑟珠的死，他也有那么些责任在，因此他一想起那个孩子，便觉得歉疚。

塔吉轻轻抚摸着他后背，胸怀中的温热将李长明紧紧包裹。

塔吉叹口气，把他搂进怀里：“可我遇见了你。”

李熹点头：“好。”

那完全没什么印象的太子哥哥走了，母后走了，父皇也走了，靖平武侯教了他点东西就走了，连皇兄都说他可能要走了。

“有事, 可以和我说说。”塔吉似是想起了被自己弄得一团乱的乌环，自嘲地笑了笑, “虽然我也出不了什么主意……”

阿里应了一声，还拉着两个小孩走远了点, 免得又一个雪球砸过来。

昨晚下雪，魏王府里的雪没有清扫，李长明看着阿里在院里拿雪堆成堡垒，与府上下人的孩子对战。他自己并没有想要参与的意思，只是那么看着。

“皇兄……”李长明苦口劝道，“皇兄，你何必呢……要我说，你没必要赌这一口气，你好好养着，再活他个几十年，熬都能把那群狗东西熬死！”

塔吉望着他们在雪地里奔来跳去，恍惚间又想起瑟珠来。瑟珠爱闹腾，以前下雪也喜欢跟人打雪仗来着……

“毕竟……我把他从小养大的。他刚生下来就那么一点。”塔吉说着还朝他比划，面上还带着笑意，“我那里全都是男人，给他找个奶娘都难。好些时候，都是我拿小勺子，一点一点给他喂牛奶羊奶。”

“嗯……”塔吉点点头, “先有个考虑，以后也不会错乱。”

“嗯？”塔吉疑惑，笑道，“你在想什么呢？”

他的皇兄，明明曾经身子那么硬朗，不过短短几年，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塔吉……你说……我们是不是快老了？”

李长明出宫的时候还有些担心，倒不是担心李熹真的会冲动，只是担心着他的身体。

李熹本来心中苦涩，硬生生被他这最后一句给逗笑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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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熹为了让他放心，轻轻抚了抚他脸颊，柔声道：“知道了……我只是一时忍不住……”

第143章 逢故人

李长明笑了笑, 道：“玩你们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