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不过七岁……失去了疼爱自己的父皇，而后在这庆华宫中被当畜牲一样养了七年……

李长明隐隐约约想起来，当年的吴妃娘娘，也是抱过自己，温温柔柔哄过自己的。

庆华宫，这个他最不愿想起的地方。

“太|祖皇帝那样信任他……郑氏那样爱他……他杀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也只是想自保啊……”太后望着他，眸中竟是泛起泪光来，“他连我的孩子都不给我……焘儿……我就不能报复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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焘儿……

他是先帝疼爱的六皇子，却谁都可以欺负他。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被下人抢了偷了……反正也不会有人管，他也没办法去跟谁告状。

这个人，多么可恨。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这样坚信着，这也是支持他复仇的信念之一！

太后立即吓得身子摇晃，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自己可以一整天不说话，这样的“一整天”，又可以持续好久好久。

可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对她说的话怀疑不起来。

若不是靖平武侯偶尔能穿过重重守卫潜入庆华宫，他怕是早就忍受不了，要疯了吧。

可为什么，这个女人现在却这样大笑？

害得自己和哥哥苦了那么多年……连那位在那七年里一次一次把自己从疯魔中拉回来的靖平武侯，都极有可能是被吴家所害！

可那七年里，他其实一直都是一个人睡。

哪里也不能去，什么都不能做，没有人跟自己说话。

后来他一直怕黑，怕一个人睡……

太后举目四望，嘲弄一笑：“好啊……好啊！”

“是或不是，如今还有什么区别呢？”流云颔首，“我们会替新月姐姐，好好伺候娘娘的。”

太后定定看他半晌，忽地笑了起来：“你难道以为……你母亲的死，是我做的么！”

宫女流云道：“娘娘不把我们这些低贱婢子当人看，随意杀害，如今不还是落到了我们手里。”

她好像笑够了，开始继续道：“是你的父亲不让她活啊！皇帝要她死，她就心甘情愿去死了！是皇帝嫌郑家威胁到他了啊！你以为郑家当年风光无两，是怎么没落的！”

他险些从此害怕与人接触。

“太后娘娘。”一只有力的臂膀却在此时扶起了她。

她仿佛从李长明震惊的表情上得到了快意，愈发兴奋：“你以为当年宗室为何叛乱？你的父亲，不过是个被赶出家门的婢女所生！若不是太|祖皇帝救他，让他入族谱，他岂能有今日！可他为了皇位，就杀了提拔他爱护他的亲哥哥！还假惺惺给人追封为太|祖皇帝……哈哈哈哈哈哈哈……”

上一辈的这些秘事李长明怎么可能知晓，他顿时如遭雷击，惊怒交加。

出了宫后，才有机会让别人陪着自己，才能那样任性，才能吵嚷着让别人陪自己睡。

那些待在深宫寂寥无趣的宫人，有时还会拿他取乐。

宫女齐齐退下，殿内便只剩了她和李长明两人，这位名义上的皇儿朝她躬身行礼道：“太后娘娘，此处，便是您今后居所。”

她这才发现，这个地方的陈设，她记得。

太后惊呼道：“是你们！是你们诅咒的哀家，是不是！”

有时，还有人藏在黑夜中，要刺杀他。

李长明厌恶地想要躲开，却听太后道：“你们是他的儿子……最像他……你们跟他一样的狠辣凉薄！”

李长明看着她道：“太后娘娘，这福康宫原本不叫福康宫，而叫庆华宫。”

他往前走去，仿佛想要看清楚这个人的面容：“太后……父皇当年，为什么会立你为继后？你到底做了什么？我的母后只该是一个人！”

身体就在此刻僵住，李长明怔愣着，任由她的双手抚在自己脸颊上。

半晌，他只能狠狠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妖妇……休要胡言！”

李长明向那两名宫女道：“你们先下去吧。”

他想不明白，母后崩逝之后，父皇为什么会立了这个女人为后。

李长明见她如此疯魔，胸中一阵怒气翻涌。

没错，当年高惠皇后死得那样突然，他就是怀疑自己母后是被这个女人害死的。

这个人上一次这样喊自己，是在自己几岁的时候？

太后忽然伸出手，捧住李长明的脸庞。